8 月 26 日,在德意志银行的科技会议上,Intel 首席财务官 David Zinsner 把一组内部数字讲了出来:公司副总裁的人数,从高峰期的约 450 人减到了现在的约 200 人;管理层级从 12 层压到了 6 层。
这是 Lip-Bu Tan 2025 年 3 月接任首席执行官以来,Intel 第一次给组织瘦身报出具体数字。
250 个副总裁编制
先把量级摆清楚。450 减到 200,消失的是 250 个副总裁编制。不是这 250 人全部被裁:有人降级留任,有人自己走,有人随业务出售离开。但编制这一层是实的,Intel 现在的副总裁数量只有高峰期的 44%。
管理层级从 12 到 6 是另一个维度。一个 12 层的组织,意味着从一线工程师到首席执行官之间有 11 个汇报节点;压到 6 层,中间少了 5 个节点。这 5 个节点上原来坐着的人,做的是同一类工作:向下收集,向上汇报。
Zinsner 对旧结构的评价没有修饰。「回头看 Intel 过去十几年遇到的问题,很多可以归结到文化上,」他说,「那个组织里有太多否决权,很多事情就是这么被拖慢的。」他举的后果是产品周期:一个产品要反复走四五轮开发才成熟,而不是第一次流片就能进量产。
他讲的替代机制不是 AI
这是这条新闻最值得琢磨的地方。Zinsner 全程没有提人工智能。他给出的理由是信息在层级里失真。
「很多人在某一层是知道实情的,但等 PowerPoint 一层层改到摆在 CEO 面前时,已经是完全另一个故事了,」他说。他还补了一句,说这些管理者未必想误导上级,只是有人不愿意承认问题和失败:「他们大概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我不能认输』,诸如此类。」
把这段话翻成岗位语言:Intel 用自己的案例说明,中间管理层在信息传递上产生的是负价值。收集、汇总、重做成 PPT、逐层往上送,这条链路每经过一层,信息就离事实远一点。
一家公司公开承认这件事,等于公开承认这一层的工作可以取消。而「把分散信息收集起来、结构化、生成汇报材料」,恰好是当下这一代语言模型做得最稳的一类任务。Zinsner 没有把这两件事连起来讲,但被拿掉的 250 个编制和 5 个层级,落点是同一个。
Intel 说结构调整已经见效。多个产品在 A-stepping 阶段——也就是第一版硅片——就达到可用状态,不再需要过去那种反复四五轮的开发周期。18A 制程的良率进度快于内部里程碑,14A 的缺陷密度跑在目标曲线前面,14A 计划 2027 年风险试产、2028 年量产。毛利率方面,公司年初预期在 30% 后段,现在已经「稳稳站在 40% 以上」,长期目标是 40% 中段、后段,最终奔着 5 字头去。
Zinsner 还提到一个内部框架,叫「Rule of 45」:把营收增速和经营利润率加起来看,增长慢的业务要交出更高的利润率,增长快的业务才有资格多花钱。这是把层级压缩之后的资源分配权,从人的判断换成一条算式。
这一次动的是位置,不是业务
Intel 这一年已经出现过两次 LostJobs 覆盖过的裁员。7 月它砍掉了自己刚增长 22% 的 AI 部门,一周后被砍那个单元的增速被披露为 59%。那两次动的是业务线。这一次动的是层级:不挑业务,只挑位置。
层级压缩这条线,2026 年已经连出了几家。GitLab 5 月把研发拆成 60 个小团队,拿掉 3 个管理层级。Coinbase 5 月的内部信写明要把管理者改造成「player-coaches」,同时裁掉 14%,首席执行官之下只留五层。Cloudflare 的 Matthew Prince 5 月在《华尔街日报》上直接给出了分类:builders 留、sellers 留,「measurers」被替换,那 1,100 人(占 20%)大部分是 measurers。
Intel 补上的是量级。GitLab 报层数,Coinbase 报比例,Cloudflare 报角色分类,Intel 第一次报出了一个绝对的职位数:250 个副总裁编制。这是目前公开信息里,单一公司管理层压缩规模的最大值。
对具体的人意味着什么
被这类调整命中的岗位有共同特征:手里没有产品,也没有客户,工作内容是协调、汇总、把下面的东西整理给上面看。头衔通常是总监、高级总监、副总裁;在大公司的中国和印度分部里,还包括大量「某某负责人」型的中层。这些岗位在过去二十年是技术人往上走的标准路径。
时间尺度需要说清楚。Intel 这 250 个编制不是一次公告砍完的,是 Lip-Bu Tan 上任十七个月里逐步做掉的,中间穿插着几轮公开裁员。所以信号不在速度,在终点:一家十万人级别的公司,在业务没有被拆散的前提下,用 6 层管理跑得起来,并且开始报出执行改善的证据。
这个证据一旦立住,别的公司会照抄。对个人来说,这意味着「往上走一层」这条路径的台阶正在变少,而且少掉的是中间那几级,恰好是三十五到四十五岁这批人现在站着的位置。上面的位置少了,同一批人的竞争密度就变高。这不是一封裁员通知,是路径本身在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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