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联储:拖垮应届生的是远程办公,不是AI

纽约联储一项研究把疫情后年轻毕业生失业率的飙升主要归因于远程办公、而非AI,戳破了今年最流行的那套裁员说辞。

纽约联储:拖垮应届生的是远程办公,不是AI

2026年的大半时间里,「一个拿着新文凭的23岁年轻人为什么找不到工作」这个问题,答案都被压缩成了两个字母:AI。它是个再顺手不过的反派——聊天机器人吃掉了入门岗位,智能体接管了打杂的活,于是阶梯最底下那一级干脆消失了。故事干净,配得上头条。可纽约联储一篇新论文说,这套说法基本上是错的。

真凶很无聊,是你那个摄像头

研究者把疫情前(2017—2019)和疫情后(2022—2024)的毕业生失业率做了对比,再把联邦就业数据和某家未具名的世界500强科技公司内部的弹性办公安排放在一起看。头条数字是:29岁以下大学毕业生的失业率在疫情后上升了约20%,而年纪更大的大学毕业生失业率反而略有下降。有什么东西专挑年轻人下手——当作者按「能不能远程做」给岗位分类时,模式一下子清晰了。

在「可远程」的职业里,应届生和资深员工之间的失业率差距明显拉大:这类岗位上年轻毕业生的失业率跳升了近一个百分点,而同类岗位上的资深员工反倒略有下滑。在那些必须到场才能干的岗位里,差距几乎没动。把整个群体的账一算,远程办公解释了疫情后年轻毕业生失业率上升的近三分之二——Fortune 在6月1日报道NPR、KPBS 等当天跟进

机制简单到几乎有点侮辱人。一个经理愿意招一个需要带上十八个月的新人——前提是带他不费劲:拍拍肩、顺耳听一通电话、下午四点凑到白板前比划两下。把这些抽走,换成一条 Slack 消息加一个日历邀请,新人就不再像一笔投资,而像一项成本。于是公司悄悄不再招那些隔着屏幕最难带的人。机器人没有抢走第一份工作,空荡荡的办公室才是。

这种事,AI那套说法已经栽了不止一次

如果你觉得眼熟,那就对了。就在联储这篇论文落地的同一周,「都怪AI」这套说辞的账本看起来越发站不住脚。六月一项民调发现,87%的美国人希望机器裁人前必须有真人签字,而且大多数人压根不信那些把责任推给AI的裁员真是AI干的。OpenAI 的 Sam Altman 说过,如今几乎每家裁员的公司都在怪AI,「不管它到底是不是真因」。牛津经济研究院的结论是,企业并没有在「大规模」用AI替换员工。德意志银行干脆造了个词:「AI冗余洗白」。纽约联储这篇论文,就是同一种怀疑,只不过这回穿上了回归分析表。

这件事要紧,是因为「归因」会牵着政策走。如果入门岗位的冻结是个AI问题,你就会去想AI监管。如果它其实是个远程办公加「没人带新人」的问题,那药方就更乏味、也更可操作:结构化的师徒制、线下入职、把培训当作经营成本而非疫情期间顺手外包掉的奢侈品。你没法靠立法解决一个你诊断错了的问题。

别又矫枉过正

得说句公道话:这只是一项研究,内部数据很大程度上压在一家大型科技雇主身上,覆盖的又是2022—2024年——而不是2026年这一波自带AI味新闻稿的裁员潮。在 Challenger 近期的裁员统计里,AI确实被列为头号原因;入门岗位的招聘自2023年初以来也确实大幅下滑。诚实的读法不是「AI无罪」,而是:劳动力市场同时出了好几处毛病,而「AI」之所以被企业和评论员一把抓住,恰恰因为它是那个不需要再多解释的词。

对任何还在阶梯底部找工作的人,真正有用的结论几乎无聊得令人恼火:眼下对应届生最扛得住的,是那些没法瘫在沙发上完成的岗位;表现最好的求职者,是那些本就有线下工作经验的人。这不是一个关于机器未来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谁在场」的故事。如果你刚起步,让自己在场——在任何一个经理能真正看着你成长的地方——可能是今年最被低估的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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