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5 月 5 日,舍弗勒(Schaeffler AG)公布第一季財報 —— 營收 57.64 億歐元,年增 1.0%,EBIT 利益率 5.0%,提升 30 個基點。這一季本身是穩定型小超預期,而不是驚喜。新內容在人形機器人這條業務線上。
執行長 Klaus Rosenfeld 在法說會上說,舍弗勒目前在全球與約 45 家人形機器人廠商合作,已經拿下約 30 張原型訂單、簽下 5 份客戶合約,第二季即開始量產 —— 也就是本季,接下來全年在所有相關地區陸續放量。Rosenfeld 給出的指引是:訂單簿到 2030 年將達到三位數百萬歐元區間。最大的合約分別在中國和美國。
這是一家 Tier-1 工業供應商第一次在季報法說會上,把人形機器人寫成實打實的 P&L 數字。值得仔細拆開看。
舍弗勒到底在賣什麼
舍弗勒不造人形機器人。它賣的是裝在人形機器人體內的執行器(actuator)。指引核心的產品線是舍弗勒在 CES 2026 上推出的低成本旋轉執行器平台 —— 尺寸從 XXS 到 XL,涵蓋約 80% 的市場需求,並在今年獲頒 Hermes 大獎。
人形機器人在機械意義上,就是一疊會動的執行器。特斯拉 Optimus、Figure 03、智元 A2、宇樹 G1、1X NEO、Apptronik Apollo —— 每一台,根據自由度數量,大約用 28 到 49 個執行器。執行器是會磨損的零件、決定載重的零件、目前階段在人形 BOM 裡占比最大的零件。賣執行器的人,不論哪家整機廠勝出,都能賣進每一台機器人。
舍弗勒是第一家公開承諾這種「賣鏟子」打法的歐洲 Tier-1。這跟 4 月底 Roland Berger 拆解的供應鏈解耦 是同一個劇本:平台層最終會有人勝出 —— 特斯拉、Figure、智元、宇樹 —— 但零件層會有幾個贏家,而零件這一層比平台層更分散、更具有重複性,毛利率也更穩定。
30/5/45 這個比例才是真正要看的部分
把法說會的口徑壓回到三個數字:45 家整機廠關係、30 張原型訂單、5 份客戶合約。這個比例比絕對數更重要。
30:45 的「原型:關係」比 —— 大約三分之二的關係已經轉換為付費原型訂單 —— 這部分說的是:整機廠這一波不是排他的。舍弗勒接觸過的大多數主要整機廠都開了支票買原型。它們在並行採購。它們沒有鎖定單一執行器供應商。它們在量產決策之前,把好幾家 Tier-1 拉來 bake-off,做風險對沖。
5:30 的「合約:原型」比 —— 6 張原型訂單裡只有 1 張轉化成合約 —— 這部分說的是:整機廠這一波馬上要開始集中。完全簽下的合約是集中型的。5 個客戶,最大的在中國和美國。剩下 25 張原型訂單還在 bake-off 階段。到一年之後的同一時點,這個 5 不是變成 8 就是變成 4 —— 要嘛舍弗勒贏下更多 bake-off,30 這一頭集中往上塌縮;要嘛下一輪輸了,5 還是 5,而韓國或日本 Tier-1 把其他幾個吃下來。
這就是「供應鏈鎖定」在曲線起點的樣子。下兩季 —— 2026 年第二季和第三季 —— 是舍弗勒把 bake-off 的領先轉換成多年規模合約的窗口期;轉換不成,18 個月後它就會發現自己跑著一條賺錢、但二線的人形執行器線。
「2030 年三位數百萬歐元」這句話拆開看
Rosenfeld 給出的 2030 數字 —— 訂單簿達到數億歐元 —— 假設的是全球人形機器人產量到 2030 年至少達到一百萬台。這個假設跟高盛 380 億美元人形市場預測 一致,跟 Roland Berger 的 2030 測算 一致,在更保守的情境裡,跟摩根士丹利「2030 年 4 萬台」的口徑 也一致。
那麼 2030 年這條線在 2026 年第一季法說會上出現,作用是什麼?它逼著賣方分析師把人形數字從「長期選擇權」的註腳裡拿出來,放進真正的 sum-of-the-parts 模型裡。它發給其他 Tier-1 的訊號是 —— 博世、ZF、大陸、電裝、愛信、現代摩比斯 —— 財務紀律的遮羞布已經被吹掉。舍弗勒已經把數字寫出來了。同業下次公布業績時,會被問到他們的人形訂單簿長什麼樣。
這跟舍弗勒 4 月 22 日承諾的、與 Hexagon 合作部署 1,000 台 AEON 人形機器人 形成了配套。那一筆交易讓舍弗勒同時是自家自動化裡的甲方和乙方。今天這份業績則是這種姿態背後的財務指引:甲方一側是部署需求,乙方一側是執行器供給,同一家 Tier-1 坐在發票的兩端。第一季 EBIT 利益率提升 30 個基點,部分原因就是這條執行器產品線在第一季開始向早期原型訂單出貨。
第二季要看什麼
- 7 月底或 8 月初的第二季財報。 Rosenfeld 給的指引是第二季量產開始。第二季財報是人形機器人這條線第一次有可能作為單獨營收科目出現的時點。要看是否會有分部揭露或註腳。
- 5 份合約裡哪幾個會被點名。 舍弗勒沒有公開點名這 5 個客戶。有意思的問題是它們是哪幾家整機廠。「中國和美國」的地理提示,加上 TrendForce 2026 年的判斷 —— 宇樹和智元拿下中國出貨 80% —— 意味著中國側的合約最有可能落在這兩家中的一家或兩家。美國側的合約更難判斷。
- 博世、ZF 第一季法說會上的回應。 兩家德國 Tier-1 都已經宣布過人形執行器研發計畫。舍弗勒已經把人形線設成「投資人相關」的公開預期。博世和 ZF 一定會被問到。它們怎麼回答,決定 2030 年執行器供應商市場的總盤子有多大。
- Hermes 大獎的後續。 旋轉執行器平台拿 Hermes 是公關層面的標記,不是合約層面的標記。真正的驗證是 2026 年第三季之前的量產出貨量。
乾燥的結尾
舍弗勒 5 月 5 日做了兩件事。一,公布一份穩定但不出彩的第一季財報 —— 營收 57.64 億歐元、EBIT 利益率 5.0%、成長 1.0%。二,告訴市場,人形機器人訂單簿正在向 2030 年數億歐元的貢獻規模搭建中,背後是 45 家夥伴、30 張原型訂單、5 份合約,以及本季量產開始的時間錨。
第一個數字是「現在」。第二個數字是「賭注」。這個賭注下面掛著硬比例 —— 45:30:5 —— 和一條硬時間線:量產現在開始,2026 年全年放量,2030 年訂單簿是那筆多年回報。
過去 18 個月裡,大多數上市公司的「人形機器人」指引都是包裝成財務色彩的前瞻性敘事。舍弗勒這次反過來了:財務色彩圍繞真實的訂單管線搭起來,帶著具名的比例,帶著當前季就啟動的量產時間表。4 月那筆 Hexagon AEON 交易說的是,舍弗勒會在自家工廠裡部署 1,000 台人形;今天這份業績說的是,到 2030 年,會有別人在他們自己的人形機器人裡部署數億歐元的舍弗勒執行器。
德國工業供應鏈剛剛停止假裝人形機器人是一條研發預算行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