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9 日星期五，法国 Ebra 集团旗下九家地方日报的员工一起罢工。号召的是全国记者工会 SNJ，另有几家工会跟进。SNJ 联合总书记 Agnès Briançon 对法新社（AFP）说，各报参与罢工的员工约占 67%，这段话见于 La Provence 转载的 AFP 报道。公司方面没有给出参与率。
起因是 6 月底宣布的一项自愿离职计划：最多 400 个岗位，全集团约 3,200 人，差不多每八个人里走一个。计划里和 AI 有关的部分，是要把页面排版和稿件定尺寸自动化。管理层说，工具用来帮编辑部干活，不是替人。工会不这么算。
按我们的分类，这条在第 1 类的边缘：公司自己把自动化写进了方案，同时明确否认它会取代人员。两种说法我们分开写，「取代」这个判断出自工会，不出自公司。
方案里有哪些数字
这项计划叫「Ebra 2030」。Infodujour 的报道说，最多 400 人自愿离开，其中约 100 个是记者岗位，同时新设 68 个岗位，主要是编辑专业方向。工会拿出的另一个数字更扎眼：校对和版面编辑（法语叫 secrétaire de rédaction）的岗位，会少三分之一，见 AFP 的报道。这是工会的数字，报道里没有公司的确认。
落到单个子公司，数字小得多。Dijon Actualités 的报道说，Est Bourgogne Médias 旗下有《Le Bien public》和《Journal de Saône-et-Loire》，方案是砍 19 个岗位，其中 17 个在编辑部，同时新增 9 个。扣掉新增，净减 10 个。这个算式是我们加的，两家媒体都没有这样合并过。
时间表已经排好：劳资双方的谈判 11 月 2 日结束。
钱的一头也摆在桌面上。Ebra 属于 Crédit Mutuel。AFP 的稿子写到，集团 2025 年的经营亏损超过 1,000 万欧元，纸质报纸的销量和订阅十年里已经减了一半。
AI 在方案里管什么
Infodujour 的说法是，集团打算把部分编辑环节自动化，主要是页面排版和稿件定尺寸，同时加快数字端的生产，并在各报之间统一流程。Dijon Actualités 转述工会的话，范围更宽：校对、改写、排版，三块都有工具。
罢工队伍里的牌子很直白：「Ebracadabra，明天报纸由 AI 来做」（法语原文是 Ebracadabra, demain un journal fait à l’IA）。工会对工具本身的评价却不高。SNJ-CGT 的代表 Jean-Frédéric Tuefferd 对 AFP 说，最近的 AI 测试「完全不理想」。同一篇报道里，工会又说，留下来的记者会被要求大量借助 AI。
两句话放在一起看，工会担心的不是 AI 今天能不能把报纸做出来，而是岗位先减下去，剩下的人带着还没验证过的工具把活接过来。
工会提了三条要求：放弃自动排版项目，修改重组方案，重新评估 AI 的使用条件。Ebra 的回应是「注意到了这次动员」，也理解大家的担心。公司同时强调，方案完全自愿，不会有人被强制离开，AI 工具是帮编辑部工作，不是取代人员。
放进今年的媒体裁员里
可比的案例不多，Ebra 的比例在里面排得靠前。BBC 要取消约 2,000 个岗位，约占员工的 10%，新闻部门先动手，方案里没有 AI 这个角色。Scripps 取消了 432 个在岗职位，另撤掉 126 个空缺，占员工 12%，CEO 把目的地说成「AI 驱动的广播新闻公司」。Ebra 的 400 除以 3,200，是 12.5%。
三家的差别在谁开口说 AI。Scripps 是 CEO 在分析师面前自己说的。BBC 没有人提。Ebra 的管理层一边把自动化写进方案，一边当场否认它会替人，所以「取代」这个词，是工会替它说出来的。
对职业意味着什么
下面是我们的判断，不是报道里的内容。
这件事里最先挨到的岗位是版面编辑。这个岗位做的是一串检查：校对、拟标题、把稿子排进版面。自动排版和定尺寸的工具瞄准的正是这一串。记者的署名不会因为排版工具消失，搭版面的那张桌子才在工具的路上。
自愿的设计也值得记一笔。靠买断和空缺不补来缩编制，不会出现在裁员统计里，一个 12.5% 的缩编，读起来就成了劳资谈判的新闻，而不是人数的新闻。盯新闻业就业的人，数离岗的人数，别只数裁员。
后续看两个日期。11 月 2 日谈判结束。在这之前，要看自动排版项目是被撤掉还是被保住，也要看 400 的目标是不是单靠自愿者就能完成。如果完不成，下一步就是非自愿的安排，那会是我们的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