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管 AI 招聘和解雇的规则,推迟了 16 个月

欧盟把 AI 用于招聘、解雇和绩效监控的高风险义务推迟到 2027 年 12 月 2 日。律师们给雇主的说法是「缓刑,不是撤销」;对员工来说,这 16 个月里能援引的只剩工会合同。

欧盟管 AI 招聘和解雇的规则,推迟了 16 个月

8 月 2 日这天,欧盟《人工智能法案》里管招聘和解雇的那一整套规矩本来该开始生效。它没有。

这套规矩落在法案的附件三。附件三列的是「高风险」用途,其中一大块专门写工作场景:投放定向招聘广告、筛选和过滤求职申请、给候选人打分,还有决定雇佣条件、晋升、解雇、按个人行为或性格特征分派任务,以及监控和评价员工的表现。一套 AI 系统只要在这些场景里跑,它就算高风险系统,雇主就得照规矩来:告诉员工这里在用 AI,安排人做实质性复核并在必要时介入,盯住系统有没有产生歧视性后果,把系统日志留档,并且满足数据合规。

这些义务现在推到 2027 年 12 月 2 日。往后 16 个月。

谁把日子挪走的

推迟不是行政部门临时开的口子,是走完了立法流程的修法。

5 月 7 日,欧洲议会、欧盟理事会和欧盟委员会就一份叫「AI 数字综合法案」(Digital Omnibus on AI)的修正提案达成临时协议。6 月 16 日,议会表决通过。6 月 29 日,理事会给了最终同意,把这份修法归进 Omnibus VII 这一揽子简化立法。

新的时间表是一组日期,不是一个:

  • 独立部署的高风险 AI 系统(含全部就业场景):2027 年 12 月 2 日
  • 嵌进受监管产品里的高风险 AI:2028 年 8 月 2 日
  • 各国监管沙盒的落地期限:同样推到 2027 年 12 月 2 日

欧盟给出的理由是各国主管机关没准备好,配套的统一技术标准也还没做出来。律师事务所在写给客户的备忘里几乎一致地强调同一件事:这是缓刑,不是撤销。附件三的清单一个字没删,合格评定、技术文档、人工监督控制、欧盟数据库登记,全都还在路上,只是晚 16 个月到。

8 月 2 日真正生效的是另一批条款

这一天并没有空过。法案第 50 条的透明度义务照原计划开始适用,而且和高风险那一套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第 50 条要求:系统直接和人互动时,得让人知道对面是 AI;生成或改动过的音频、图像、视频、文本,提供方要在输出里打上机器可读的标记;部署情绪识别或生物特征分类系统的一方,要告知被识别的人;深度伪造内容要披露;用 AI 生成、面向公众议题的文字要说明来源,经过人工编辑审核并有人担责的除外。

罚则不轻。违反第 50 条落在「最高 1500 万欧元、或企业上一财年全球营业额的 3%,两者取高」这一档。这是法定上限,不是自动罚金,法案本身要求比例原则;对符合条件的中小企业和初创企业,取的反而是两者中的低者。

还有一个容易被读成「整体延期」的过渡期。8 月 2 日之前已经投放市场的生成式系统,提供方有到 2026 年 12 月 2 日的时间去把技术标记做出来。这个宽限只覆盖提供方的标记义务,不覆盖第 50 条其余任何一条,也不覆盖 8 月 2 日之后上市的系统。

两套规矩保护的是两件事

把 8 月 2 日落地的和推走的摆在一起看,分工其实很清楚。

生效的这一批,保护你不被 AI 骗。你在跟机器说话,法律要求有人告诉你。一段视频是合成的,法律要求标出来。一套系统在读你的表情,法律要求先通知你。

推走的那一批,保护你不被 AI 管。一套算法给你的简历打了分,你有权知道。一套系统把你排进了裁员名单,得有人真的复核过。系统在你身上跑出了带偏向的结果,雇主有义务发现它、记录它。

前者关乎信息真假,后者关乎饭碗。欧盟这次先兑现了前者。

那 16 个月里,欧洲的打工人手上有什么

答案是:各国自己的劳动法、工会谈来的团体协议,以及 GDPR 里关于自动化决策的那条规定。这三样没有一样是为「AI 参与解雇」这个具体场景写的。

对照一下美国这半年在发生的事,就能掂出这 16 个月的分量。

伊利诺伊州从今年 1 月 1 日起要求雇主在用 AI 做招聘和用工决定时通知申请人和员工。科罗拉多州的 AI 法案 6 月 30 日生效。这两条给出的告知权,恰好就是欧盟刚刚推到 2027 年底的那一条。也就是说,在「AI 筛过你的简历,你有没有权利知道」这个问题上,芝加哥的求职者眼下比柏林的求职者站得更靠前。

7 月 16 日,26 名 Meta 员工把公司告上法庭,指控一整套内部 AI 系统把他们打分、排序,然后选进了 5 月那份裁员名单——诉状里点名的包括内部叫 Metamate 的系统、员工训练出来的「第二大脑」智能体、击键与活动监控数据、AI token 用量看板,以及算法辅助的绩效排名与校准。Meta 的回应是决定由人做出,不是 AI。这场官司要在美国的诉讼制度里靠员工自己举证走下去(我们 7 月写过这个案子)。附件三如果按原计划在 8 月 2 日生效,同样的事发生在欧盟境内,雇主本来必须主动留下的系统日志、必须做的人工复核、必须给出的事前告知,都会变成现成的证据链。现在这条链子要等到 2027 年 12 月才焊上。

同样的空白在美国已经有具体的人在承受。8 月 6 日 Challenger 的月度报告里夹了一段不是统计的文字:布朗克斯的 Montefiore 医院撤掉了 12 个使用审查岗的护士,把这部分工作交给 Datavant 的软件。护士工会提起集体申诉,依据是他们在 41 天罢工之后拿到的合同里那条 AI 保护条款(我们 8 月 6 日写过)。他们能吵这一架,靠的是自己在谈判桌上争来的合同,不是任何一部法律。

对求职者和在职者意味着什么

第一,别把「AI 参与了这个决定」当成一项可以直接援引的权利。 在欧盟,2027 年 12 月 2 日之前,雇主没有法定义务告诉你招聘环节用了什么系统。想拿到这个信息,眼下的路径有三条:工会、团体协议,或者 GDPR 下关于自动化决策的问询。这三条都比法律直接课以告知义务慢得多,也不确定得多。

第二,能落到纸面上的保护,这 16 个月里只出自谈判桌。 Montefiore 那 12 名护士手上有条款可以援引,是因为罢工时把它写进了合同。在立法空窗期里,工会合同里的 AI 条款是覆盖速度最快的一种保护。

第三,暴露最深的是那些「被算法持续评价」的岗位。 附件三里最贴身的一条是「监控和评价员工的表现或行为」。绩效排名、活动监控、产出计量这类系统,在美国和欧盟同样在跑,区别只在于哪一边先有人被要求把日志留下来。目前的答案是:两边都还没有。

第四,把 2027 年 12 月 2 日记进日历。 律师们给雇主的建议是把这 16 个月当跑道用,不要当免票。合规工作照做,只是节奏松了。这句话反过来对员工同样成立:那一天不是终点,是雇主必须开始说话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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