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4 日美股收盘后，Hackett Group 开了二季度电话会。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帮别的企业做 AI 转型咨询。过去一年，它把同一套方案用在了自己身上，现在第一份完整的对照数据出来了。
先看它想让你看的那一栏：GAAP 摊薄每股收益 0.18 美元，去年同期 0.06 美元，翻了三倍。
再看它没有放进标题的那一栏：调整后摊薄每股收益 0.34 美元，去年同期 0.38 美元，降了 11%。
GAAP 那个三倍，是拿一个被压低的去年基数比出来的。真正描述经营的是后面那个数，它在往下走。
做一道除法
二季度扣除代垫费用前的营收是 6,830 万美元，去年同期 7,760 万美元，降了 12%。
同期顾问人数从 1,382 人减到 1,211 人，少了 171 个；含后台在内的总人数从 1,685 人减到 1,491 人，少了 194 个，降幅 11.5%。
把这两组数除一下：
去年二季度，每位顾问对应 5.62 万美元营收（7,760 万 ÷ 1,382）。今年二季度，每位顾问对应 5.64 万美元（6,830 万 ÷ 1,211）。差 0.4%。
按总人数算更不客气：从 4.61 万美元掉到 4.58 万美元，降了 0.5%。
一家把 AI 生产力当产品卖的公司，自己动了一年 AI 转型，人均产出停在原地。营收降 12%，人减 12%，两条线并排往下走。省下来的是薪水，不是效率。
给裁员起一个像投资的名字
这批人怎么走的，公司写得很清楚：二季度计入约 50 万美元「AI 转型费用」，三季度指引再计 100 万美元，主要构成是遣散费，用途是让人员规模与 AI 带来的生产力对齐。
遣散费就是遣散费。把它放进一个叫「AI 转型」的科目里，投资人看到的就不再是收缩，而是一次有方向的投入。整个行业今年都在学这个动作——Challenger 的 7 月报告里，AI 连续第五个月是被点名最多的裁员理由，Andy Challenger 的解释是：在公告里写上 AI 能赢得投资人，代价是把现有员工和候选人推远。
把同一个季度的现金流向摆在一起看更清楚。二季度 Hackett 回购了 400 万美元自家股票（37.2 万股，均价 10.56 美元），另外派了 300 万美元股息，合计 700 万美元回到股东手里。同期计入的 AI 转型费用是 50 万美元。还给股东的，是送走那批人所花的十四倍。
Hackett 的特别之处不在于它这么做了，而在于它规模小、披露细，把顾问人数单独列了出来。大部分同行不披露这个数，所以外面没人能替它们做这道除法。
顺序错了
真正值得记下来的是 CEO Ted Fernandez 在会上说的一句话：公司目前只拿到了潜在生产力提升的大约 20%，目标是年底做到 50%。
把这句话和上面的数字并排读。194 个人已经走了，这是过去式；50% 的生产力在年底，这是指引。人先减，效率后到。
如果年底那 50% 兑现，这一轮就是提前收割；如果兑现不了，这一轮就只是一次普通的成本收缩，穿了一件新外套。验证点很具体：2027 年 2 月的四季度财报，看每位顾问对应的营收有没有离开 5.6 万这个位置。
分部数据也提示了增长来自哪里。Global S&BT 从 4,360 万美元降到 3,560 万，分部贡献从 1,300 万降到 910 万；Oracle 相关业务从 2,050 万降到 1,530 万；只有 SAP 相关业务在涨，从 1,350 万涨到 1,740 万，贡献从 390 万涨到 560 万。今年撑住利润的是 SAP 导入项目，不是 AI 平台。
平台那条线不是没有东西。公司说二季度末签下了超过 3,000 万美元的平台型订单，三季度开始爬坡，一部分做到 2027 年底。这是真的合同，但它在未来；已经发生的是 194 个人离开。
三季度指引也值得看一眼：扣除代垫费用前营收 6,800 万到 7,000 万美元，调整后每股 0.37 到 0.39 美元。公司把这一季叫作拐点。但指引区间的上沿 7,000 万，仍然低于去年同期的 7,760 万。这个拐点是环比意义上的拐点，不是回到原来那条线。
咨询业是白领的领先指标
咨询公司比它们的客户先做一遍。它们的成本结构几乎全是人，没有厂房和库存缓冲，所以任何一次「用 AI 提效」的判断，两三个季度内就会直接落在人头上。
这条曲线过去一年已经走过几站。Accenture 去年计提 8.65 亿美元做「要么再培训、要么离开」，到今年三月手上有 85,000 名 AI 与数据方向的人；PwC 今年二月裁掉约 600 名行政助理、McKinsey 去年底裁掉约 200 人，砍的是最容易被内部 AI 助手接手的那一层。Hackett 只有 1,491 个人，掉头快，所以它先把这条曲线的完整形状跑了出来：按比例减员 → 人均产出不变 → 把生产力写进下个季度的指引。
如果你在咨询或专业服务行业，这里有一个可以马上用的判据：盯你们公司披露的是总营收还是人均营收。人均那个数是唯一能证伪 AI 生产力叙事的指标，而它恰好是大多数公司选择不单独公布的那一个。Hackett 公布了，算出来是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