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是企业公关部门高产的一天。特拉维夫，数字营销公司Skai裁掉约100人——占员工总数约20%——官方说法是人工智能。旧金山，Uber把人力部门（People division）砍掉近四分之一，发言人特意强调：与AI无关。同一天，同一种决定，两套完全相反的台词。把它们放在一起读，比单独读哪一份都更有信息量。
Skai：既是裁员解释，也是产品广告
Skai——2006年创立时叫Kenshoo，红杉和Qumra投资，联合创始人Yoav Izhar-Prato任CEO——裁员前约有550名员工，Calcalist报道。这是近几年的第二轮，2024年已经裁过约80人。公司声明说，过去一年「推出了多款基于人工智能的产品」、以AI为重心改变了工作方式，所以现在需要——原话是——「过渡到一个适应当前时代的配置」。
注意Skai卖的是什么：基于AI的营销软件。一家靠「AI改变一切」说服客户掏钱的公司，有充分的结构性动机对自己的组织架构讲同一个故事。把裁员归因于AI，零成本，对投资人显得技术上很认真，顺便还是产品营销。至于AI是否真的消灭了那100个具体岗位，声明从头到尾没有正面回答——「多个部门」进行了「广泛的调整过程」，这是企业版的耸肩，外加一份新闻稿。
Uber：拼命撇清AI的那场裁员
同一天，CNBC报道Uber正在裁掉人力部门23%的岗位——招聘和HR——由新任总裁Jill Hazelbaker主导精简。CEO Dara Khosrowshahi的内部信写道，这些「改变是必要的，为了让People团队效能最大化、迎接眼前的巨大潜力」——这种句子用任何语速读都没有内容。发言人强调，裁员人数「远低于」34,000名员工的1%，并且——明确地——不是AI造成的。
也许吧。但有两个细节跟这句否认摆在一起很别扭。第一，Uber的技术负责人今年早些时候说过，公司2026年全年的AI预算四个月就花光了——热情到把自己的计划烧穿。第二，看看砍的是什么：招聘人员。一家公司削减招聘产能，是因为它预期招的人会变少。HR编制是预期人类编制的导数——可以说是公司公布的最诚实的领先指标，恰恰因为没人把它当成信息披露。Stocktwits上的散户管这轮裁员叫「激进」；高级岗位占比偏高，说明这是重组，不是修剪。
归因是一种选择，不是一个事实
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统计，3月和4月AI连续两个月是美国裁员的头号官方原因——仅4月就有21,490人，占当月总数26%，年初至今49,135人。与此同时，MIT的Paul Osterman——本站三天前写过——认为AI标签经常只是一个用了20年的借口换了新包装。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因为裁员归因不是测量，是定位练习。当投资人想听「转型」的时候，你怪AI；Skai卖的就是AI软件，「AI重组了我们」几乎等于产品演示。当观感难看的时候，你撇清AI；Uber裁掉负责招人的部门、几个月前刚把AI预算烧穿——这两个点之间的连线，公司宁愿读者不要画完。
破绽从来不在新闻稿里，在组织架构图里。Skai裁了「多个部门」。Uber裁了招人的人。TrueUp的裁员追踪器显示2026年科技行业已有约15万人被裁，而越来越多的公告都附带一个AI故事——要么响得可疑，要么静得可疑。当解释可以这么灵活的时候，看被裁掉的是什么，别看被说出来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