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星期一，美国最高法院拒绝受理Verizon的上诉，理由未附。Verizon想追回的是一笔4700万美元的联邦通信委员会罚款——2024年那次针对四家运营商出售用户实时位置数据的处罚里，这是Verizon的份额。上诉的路走到头了，AT&T的5700万美元罚款还有另一条程序上的路可走，Verizon没有。
LostJobs在4月26日报道过Verizon CEO Dan Schulman：他告诉《华尔街日报》，AI会在两到五年内把失业率推到20%到30%，还让员工用AI给自己写讣告。当时我们列了三个要盯的指标：7月中的二季度财报、有没有别的财富100强CEO跟进他那笔2000万美元的转岗培训基金、劳工部的失业数据会不会先动。四个月过去，其中两个有了答案，还多出一个当时没人在盯的变量。
财报先给了答案。7月24日，Verizon交出了公司历史上最高的经调整EBITDA：137亿美元，同比涨7.2%，利润率40.1%，比上一年的37.1%又往上走了一截。自由现金流64亿美元，同比涨24.4%，上半年合计102亿美元，涨16%。后付费手机净增18.4万户，客户流失率降到0.84%，是五年来最好的成绩。公司同时上调了全年指引。
一边是历史最好的财报，一边是没有停下的裁员。自2025年10月Schulman上任以来，Verizon累计从工资单上拿掉了超过1.66万个岗位。第一刀最重：2025年11月一次裁掉1.3万人，占员工总数约13%，是公司历史上单次规模最大的一轮。今年5月又裁了几百人。7月宣布、8月16日生效的这一轮更复杂：274家自营门店转手给独立运营商，账面上少了约3000个岗位，其中真正被裁掉的公司职能岗位大约500人，剩下约2500人是雇佣关系转移，门店换了老板，人还留在原来的柜台后面。Verizon告诉路透社，过去类似的门店转手，大概七成员工会被新运营商留用。
七成留用不等于原样留用。工会全国通信工人联合会（CWA）在Verizon代表着超过3万名员工，2016年那场罢工牵动了3.9万人，是工会上一次测试自己能在多大规模的重组里顶住不让步。门店换了雇主，谈判代表、工会承认关系、合同条款都要重新走一遍。留用回答的是有没有工作，回答不了在谁的合同下工作，而这个区别，接下来大概率不是在一次全国性谈判里解决，是被工会一家门店一家门店地去较真。
转手完成后，Verizon手上还留着大约1000家自营门店。如果这274家转手门店在假期季销售数字撑得住，2027年再转一批的算盘就更好打，AT&T和T-Mobile也多了一个国内现成的参照。这才是这个故事拖得最长的一部分：不是这个季度的裁员数字，是五年后美国电信零售这份工作到底归谁雇。
公司这次否认了AI。这轮裁员，Verizon的说法是跟AI没关系。但把时间线摆在一起看，这个否认站得不太稳：Verizon自己的企业级AI系统预计7月完成基本功能、11月全面上线，覆盖客服、数字销售、软件开发、网络运维，11月正好是那笔50亿美元年度削支目标要收官的月份。1月财报电话会上，Schulman已经说得很直白：这笔削支里，很大一部分来自裁员。愿意把这句话说明白的高管，通常不是打算悄悄停手的高管。
对照一下同行的说法会更清楚。甲骨文今年6月的年报里直接写给证券交易委员会：AI应用「已经导致、并可能继续导致我们裁减员工」，配着一笔2.1万人的裁员。年报里的话日后想收回，比新闻稿里一句否认难得多。Verizon现在选的是后者，等11月AI系统全面上线、削支目标收尾之后，这笔账大概率要重新算一遍。
再看8月17日那纸最高法院裁定，讽刺的地方就出来了。Verizon正在失去的，是就那笔位置数据罚款翻案的最后机会；Verizon正在自动化的，恰恰是处理这类客户数据的业务环节。合规相关的岗位，也正是一家公司最容易悄悄裁掉、不用配新闻稿的那一类——官司一旦定案赔完，就不再需要打官司时那么多审查人手。这种收缩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财报幻灯片上，两年后翻组织架构图才看得出来。
再看整个赛季的同类动作：贝宝这个季度悄悄裁掉了约6700个岗位，优步裁了3300个，Robinhood裁掉了一成全职员工，Meta5月那一轮8000人、11.8亿美元遣散费此前已经写过。Polymarket上「2026年美国科技裁员是升是降」这个预测市场，押「升」的一方现在占88%，一个月里涨了21.5个百分点，真金白银押注的是加速，不是见顶。
4月那篇报道留的三个问题，现在能回答两个：财报证明Verizon确实跑在同行削支进度前面；那笔2000万美元培训基金，截至发稿，还没有第二家财富100强公司跟进。第三个问题还悬着：劳工部数据会不会先松动。清单上新添一条：等到11月AI系统全面上线、那笔50亿美元目标收官，Verizon还愿不愿意继续说「这跟AI无关」。比起下一次财报电话会，这句话更值得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