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4 日，Zillow 裁掉 500 多人，约占全球员工的 7%。这是公司今年第二轮裁员，也是最大的一轮。CEO Jeremy Wacksman 在公司博客上宣布了这件事，用的措辞是要「确保我们有一个自律的成本结构、变得更有效率，让合适的人待在合适的位置上」。他还写了一句：继续做大规模，要求我们用跟今天不一样的方式工作。
被问到 AI 是不是原因，Zillow 给 GeekWire 的回复是否定的。发言人说，这次调整「是为了让 Zillow 更好地面对接下来的路」。
三个月前，同一位 CEO 对投资人说的是另一句话：Zillow 正在迅速变成一家 AI 原生公司。
这不是一家在收缩的公司
裁员的第二天，Zillow 交出了二季报，数字很好看。
营收 7.72 亿美元，同比增长 18%，超过公司自己指引区间的上限。分业务看：挂牌相关的 For Sale 收入涨 14% 到 5.49 亿，住宅业务涨 7% 到 4.65 亿，租赁涨 31% 到 2.09 亿，房贷业务涨 75% 到 8400 万。净亏损只有 400 万美元，亏损率 1%，同比还收窄了 80 个基点。调整后 EBITDA 做到 1.76 亿美元，利润率 23%，同样高于指引上限。
公司同时给出了裁员的财务口径：这轮 7% 的减员，预计带来 7500 万美元的年化 EBITDA 节省。
用 7500 万除以 500 个岗位，一个岗位约合 15 万美元。这个数字和同一周 Scripps 那轮减员算出来的 18 万相当接近，两家公司业务八竿子打不着，被削掉的却是同一档薪资带上的岗位：中高级的白领执行层，不是入门岗。华盛顿州的 91 个岗位数据也指向同一件事：GeekWire 的跟进报道说，资深职级承受了最重的一部分。
还有一个容易被跳过的数字。截至 3 月 31 日，Zillow 有 7,058 名员工，比 2025 年底只少了 10 个人。今年 1 月那轮约 200 人的裁员，公司当时定性为绩效相关的年度调整。到 3 月底，这 200 个位置基本已经补回来了。也就是说，8 月 4 日这一刀，是公司第一次真正把人数往下压。
两套话术，看讲给谁听
把 Zillow 今年公开说过的话按时间摆开，会看到一条清晰的分岔。
4 月，Wacksman 在 T3 Leadership Summit 上对地产业高管说，Zillow 的员工正在接受再培训，把 AI 用进日常工作，收益「还很小，但在复利」。5 月，他对投资人说公司正迅速变成 AI 原生公司。8 月裁掉 500 人，对新闻媒体的口径变成：跟 AI 无关。
这不是 Zillow 独有的动作。7 月 Patreon 裁掉 20% 并明确否认 AI，5 月 Intuit 裁 3000 人时说这跟 AI「一点关系都没有」。三家公司，三次否认，同一个结构：AI 是讲给资本市场的增长故事，是讲给员工的培训计划，唯独不是讲给劳工新闻的裁员理由。
Fortune 8 月 8 日的一篇报道给这个现象起了名字。研究者把公司为了显得先进而把裁员归因于 AI 叫作「AI washing」，把反过来为了避免舆论反弹而绕开 AI 的叫作「AI cloaking」。同一个季度里，两种动作都在发生，而且往往发生在同一批公司的不同房间里。
Scripps 那边把 AI 摆到最前面，当天股价涨了 20%。Zillow 这边把 AI 从裁员叙事里拿掉，同一周财报大涨 18%。两家都没说谎，两家给出的图景加起来也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为什么这件事对统计口径是个问题
我们在 8 月 WARN 名单那篇里写过一个事实：纽约州劳工部把 AI 归因栏加进 WARN 系统整整一年，160 多家公司提交了通知，没有一家在这一栏里填过 AI。
Zillow 这个案例说明，问题不只出在表格上。一家公司可以一边把「AI 原生」写进投资人材料，一边在裁员时不提 AI，两边都不构成虚假陈述——因为裁员的直接触发点确实可能是成本纪律、支出节奏、诉讼开支，而 AI 只是让这些决定变得更容易做出。归因链条断在中间，统计口径就只能记录到断点之前的那一段。
结果是所有基于「公司自己说是不是 AI」的位移指数，都在系统性地低估。这一点在使用 Challenger、WARN、公司公告这类数据源时需要一直放在心里。
谁在这轮里被减掉
Zillow 没有公布受影响的团队。能确定的信息有三条：全球 7%，华盛顿州 91 人，资深职级占比偏重。
结合业务方向可以做出的判断是这样的。收入增长最快的三块是租赁、房贷和 For Sale，都不太可能是主要减员对象，公司刚在这些地方投了钱。压力更可能落在支撑层：产品与项目管理的中间层、内部工具与数据团队里被 AI 工作流合并掉的部分、内容与运营岗，以及经过一年 AI 再培训之后「一个人能覆盖两个人工作量」的那些职能。Wacksman 4 月说的「收益还很小，但在复利」，到 8 月就是复利兑现的时刻。
对个人的含义比对行业更直接：如果你所在的公司正在向投资人讲 AI 原生的故事，而你的岗位在过去一年里被要求学会用 AI 提高产出，那么这两件事在公司内部是同一件事的两面。它出现在财报电话会上的时间，通常早于它出现在你收件箱里的时间——Zillow 是三个月。
房地产科技这一圈同期还在收缩。CoStar 把 Homes.com 的内部销售团队砍掉近 40%，Better 的创始人 Vishal Garg 在 8 月 3 日卸任 CEO，Rocket 收购 Redfin 完成后也裁掉了合并后约 2% 的员工。挂牌门户和地产科技的白领岗位正在同步变薄，而这一轮里，几乎没有一家把 AI 写在裁员通知上。
Sources
- Zillow cuts more than 500 jobs in its largest layoff of the year（GeekWire，2026 年 8 月 4 日）
- Zillow Group Reports Second-Quarter 2026 Financial Results（Zillow 投资者关系）
- Zillow cuts 500+ roles ahead of Q2 earnings release（Real Estate News，2026 年 8 月 4 日）
- AI Is changing work faster than the data can keep up（Fortune，2026 年 8 月 8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