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哥本哈根起诉,可能让中国协作机器人退出 17 国

8 月 27 日,Universal Robots 的母公司在统一专利法院哥本哈根分庭对 JAKA 德国子公司提起专利侵权,指向其在欧盟销售的一整批协作机器人机型。四个月前,同一套打法刚在汉堡拿下一个禁令。

一纸哥本哈根起诉,可能让中国协作机器人退出 17 国

8 月 27 日,丹麦欧登塞的 Teradyne Robotics A/S 在统一专利法院(UPC)哥本哈根地方分庭立案,起诉中国协作机器人厂商 JAKA 的德国子公司专利侵权。Teradyne Robotics 是 Universal Robots 和 Mobile Industrial Robots 的母公司,这次主张的专利软硬件都有,归在 Universal Robots A/S 名下,指向的是 JAKA 在欧盟市场上销售的一整批协作机器人机型。

选哥本哈根不是就近原则。Teradyne 的说法是,侵权行为发生在丹麦以及其他多个欧盟成员国,因此案子落在 UPC 的哥本哈根地方分庭。

关键在这一句:这个案子判下来,效力覆盖参与 UPC 的 18 个欧盟成员国里的 17 个。

四个月前,同一套打法在汉堡跑通了

这不是 Teradyne 第一次走法院。今年 2 月,同一家公司在德国对另一家中国协作机器人厂商 Elite Robots 的德国子公司提起诉讼,理由是侵犯 Universal Robots 软件的著作权。汉堡地方法院 4 月 21 日下了临时禁令:Elite Robots 德国公司即日起不得在德国销售或分销涉案软件,以及任何装有该软件的产品;还必须交代已经发生的侵权行为,包括供货给了哪些客户。

从立案到禁令,两个月。

八月这一次,两件事变了。诉由从著作权换成了专利,软硬件一起主张;法院从德国一国的地方法院换成了 UPC。前者把争点从”你抄了我的代码”扩到”你的机器结构落在我的权利要求里”,后者把一次判决的地理半径从德国一国拉到欧盟大部分。

对一家把欧洲当增长市场的中国机器人公司来说,这两步合起来的意思很直接:以前输一次,退出一个国家;现在输一次,退出一个大陆。

打官司的这一方,自己也在缩

值得把 Universal Robots 的营收曲线摆出来看。2021 年 3.11 亿美元,同比涨 41%;2022 年冲到 3.26 亿的高点;2023 年 3.04 亿;2024 年 2.93 亿。2025 年 Teradyne 开始把机器人业务合并到板块口径报,不再拆分 UR 和 MiR,按前三季度的数据倒推,UR 全年大概落在 2.4 亿到 2.5 亿之间。

也就是说,一家累计卖出超过 10 万台协作机械臂的行业开创者,营收从高点掉了约四分之一。2025 年 Teradyne Robotics 分两轮裁掉了大约 25% 的员工,还把 UR 和 MiR 面向客户的销售、市场、服务合并到同一套管理线下。

这是理解这场诉讼的必要背景。专利战不是从优势位置发起的,是从三年营收下滑加两轮裁员的位置发起的。

Teradyne Robotics 总裁 Jean-Pierre Hathout 在 3 月那一轮里把话说得很清楚:公司选择”对任何愿意抄袭受保护的硬件或软件设计、以此在价格上压低我们的竞争对手”表明立场。同一份声明还点了欧洲政策制定者的名,说放任侵权等于用欧洲的代价补贴非欧洲的对手。

德国机械设备制造业联合会(VDMA)今年也警告过,德国在全球机器人竞赛里正在掉队,原因之一就是来自亚洲的低价竞争。

便宜的手臂决定哪一个工位被自动化

欧洲工厂的自动化速度,长期以来不由机器人能做什么决定,由一条手臂多少钱决定。

大型整车厂早就自动化完了。真正的增量在中小制造商那一层:一条产线上那个上下料、拧螺丝、贴标、目检的工位,值不值得换成机械臂,算的是一台臂的采购价、集成费用,和当地一个操作工两到三年的用工成本之间的差。中国厂商这几年在欧洲拿到的份额,几乎全部来自把这个平衡点往前推了一截。同样的负载和重复精度,价格低一档,回本周期就从三年压到一年半。

所以这个案子的真实赌注,不在丹麦的法庭里,在欧洲那些还没自动化的工位上。如果 UPC 判下来,覆盖 17 国的禁令抬高的不只是 JAKA 的成本,是整个中低价位协作机械臂在欧盟的可得性。

北美那边的数据已经显示需求在往哪走:今年二季度机器人订单里非汽车行业占到 56%,买单的越来越是仓储、食品、金属加工这些单台预算敏感的行业。欧洲的结构类似。中国厂商这一侧也在成规模地进来,Unitree 7 月就已经把欧洲落地摆到了台面上

对工人来说,这不是缓刑

很容易把这类判决读成对欧洲工厂岗位的保护:贵的机器人少买一点,人就多留一会儿。

这个读法是错的,理由有两条。

第一,被推迟的不是自动化,是本地自动化。一个欧洲中小制造商如果发现工位自动化的账算不过来,第一反应不是继续招人,是把这道工序外包出去,或者干脆不在欧洲扩这条线。工位不会因为机械臂变贵就变回一个好岗位,它会消失在别人的工厂里。Humanoid 和 Schaeffler 五月那笔把量产押在欧洲的合作说的是同一个变量的另一端 —— 产能落在哪里,岗位就落在哪里。

第二,真正在这场诉讼里已经丢掉工作的人,在原告那一边。Teradyne Robotics 2025 年裁掉了约 25% 的员工,卖自动化的公司先一步经历了自己卖的东西。它同时在美国密歇根 Wixom 建一个 6.7 万平方英尺的运营中心,2026 年开,宣称创造 200 多个岗位 —— 岗位从丹麦挪到底特律周边,靠近汽车客户。这也不是净增,是位移。

时间上,汉堡那一轮从立案到临时禁令用了两个月,但 UPC 的主诉程序不是走临时措施,是走完整审理。真正需要盯的时点有两个:欧盟内已经在用 JAKA 机械臂的工厂,会不会先收到经销商的供货和维保风险提示;以及 Teradyne 会不会像 3 月那样,把这件事继续往政策层面推,从公司对公司的诉讼变成欧盟层面对非欧洲机器人厂商的准入议题。第二件如果发生,影响面就远不止一家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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