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3 日,谷歌在 Google Cloud 部門裁員。被波及的團隊裡,有威脅情報團隊(Threat Intelligence Group)——谷歌最頂級的資安部門之一;還有 Mandiant 的員工——那家谷歌 2022 年花 54 億美元買下的事件應變公司。據 Business Insider 報導,至少在一處,員工被告知裁員是為了把資源轉向「AI 這類」高成長領域。這句話值得讀兩遍:谷歌把抓駭客的人裁了,騰出錢去做那個正在讓駭客變得更高產的技術。
裁了什麼,以及裁得有多安靜
這一輪裁員在 Google Cloud 內部持續了大約兩週,威脅情報團隊是 6 月 3 日中招的。員工是用如今最標準的方式得知消息的——在任何官方公告出現之前,先在 LinkedIn 上發文。谷歌從頭到尾沒給過一個數字。對記者給出的官方說法是一句「什麼都沒說」的範文:「我們會定期評估內部結構,確保自己能最好地滿足客戶和產業不斷變化的需求。」翻成白話就是:「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們內部結構的問題。」
安靜本身就是這條新聞的重點。一家公司要是為某次裁員感到驕傲,它會去申報 8-K,CEO 會寫一封講未來的內部信。要是不驕傲,消息就從側門進來:某些人的員工編號就這麼不再出現,再配一句專門設計成能扛住截圖的發言人句子。谷歌裁的是一個「整份工作就是發布它樂意被關聯的研究」的團隊,卻沒附上任何一句帶數字、可引用的話。這是關於觀感的選擇,不是關於透明度的選擇。
被判定為「沒 AI 重要」的那個團隊
威脅情報團隊不是什麼後台成本中心。這是追蹤國家級駭客團夥、給重大入侵事件背後的組織起名、產出那些會出現在每一份資安簡報、一半網路攻擊新聞裡的報告的團隊。Mandiant 則是企業在「公司史上最糟的一天」——也就是有東西已經進了內網的那天——會打電話求救的那家公司。不到四年前,谷歌花 54 億美元買下這套能力,把它塞進 Cloud 當賣點:買我們的雲,順帶得到這幫「親手寫下高級威脅領域教科書」的人。
往這個團隊下刀去補貼 AI,隱含著一個很具體的判斷——對谷歌來說,邊際上多一個威脅分析師,現在不如邊際上多一個 AI 工程師值錢。這筆帳在 Excel 裡也許算得過去。但它跟谷歌自家威脅研究員一直在發的結論擺在一起就很彆扭:生成式 AI 正在降低進攻方的成本,從自動化釣魚、惡意軟體變種,到靠深偽做社交工程。防守方在被削薄的同一個季度,武裝進攻方的工具正是這筆「省下來的錢」的指定受益人。你不用是個末日論者,也能看清這些箭頭指向哪。
資安本來是「安全工作」
過去兩年,標準的職涯建議是:去搞資安,AI 自動化不了那個。2026 年的裁員紀錄在不斷給這句口號添堵。Cloudflare 五月裁了約 1,100 人——占總人數約五分之一——CEO Matthew Prince 直接把一些職位稱作「不是面向未來需要的職位」,而那一季營收還漲了 34%(本站先前報導)。現在谷歌一邊削一個菁英資安部門,一邊指著 AI 說錢往那兒走。資安不是被整體自動化掉了——但它已經不再豁免於那套打過客服、招募、資料登錄的同一邏輯:預算總得去個地方,那就去 AI,其餘所有職位各自為自己的人頭辯護。
破綻,跟往常一樣,在於「裁掉了什麼」對照「說了什麼」。說出來的是「產業不斷變化的需求」。裁掉的是那支「負責告訴產業威脅到底長什麼樣」的團隊裡的一塊。谷歌賭的是:看威脅地圖的人少一點也能看,因為拿到預算的那個 AI,遲早會替他們看。這個賭注甚至可能贏。但操作順序值得記下來:先裁掉人,再指望模型事後補位。一個動作濃縮了 2026 年的整套打法——只不過這一次,被要求去信任模型的,恰恰是那群本職工作就是「對一切都不信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