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二十年，一個年輕人進麥肯錫聽到的說法很簡單：你要熬最狠的夜，你要搭模型、做簡報，作為交換，你拿到的是之後能敲開任何一扇門的招牌。做簡報就是學費。到了 2026 年，這家公司決定，繳這筆學費的人可以少一點了——而它給出的理由，正是它過去兩年賣給所有人的那一套。
教你自動化的顧問，輪到了自己
麥肯錫正在裁掉全球約一成員工，估計在 3000 到 4000 人之間，重災區集中在後台職能、初階研究職，以及那些被生成式 AI 大幅壓縮交付週期的業務線。據 The HR Digest，這波裁員是全球總裁 Bob Sternfels 主導的多年重塑的一部分——他先前就已放話，隨著公司押注自家 AI 工具，非客戶職位會收縮。
諷刺之處不必藏著。麥肯錫近年最賺錢的產品線之一，就是告訴別家公司如何圍繞人工智慧重組自己：該砍哪個團隊、該自動化哪條流程、該怎麼跟董事會交代。那張建議客戶裁掉分析師層的簡報，和某個麥肯錫的人剛剛做的、關於麥肯錫自己的那張，長得一模一樣。
到底被自動化的是什麼
把包裝撕掉，機制平平無奇——而這恰恰是重點。傳統的顧問專案跑在一個金字塔上：一個合夥人、幾個專案經理，底下是一大批分析師，負責拉數據、做訪談、清表格，再把這一切揉成一份上百頁的簡報。工時都堆在這個底座上，而工時就是帳單。
生成式 AI 先吃的就是這個底座。以前要一支分析師團隊做兩週的活——整合研究、寫出簡報初稿、搭模型骨架——現在一個下午就能交回來。Quartz 把麥肯錫這波裁員解讀為一個訊號：白領裁員正從科技業蔓延進專業服務的核心地帶。當支撐一個職位的工作量縮水，職位就跟著縮水。這裡沒有什麼神蹟，AI 做的只是那份枯燥的、佔了六成、卻被公司悄悄按高價計費的活。
不只麥肯錫，也不只是招牌
真正說明問題的，是這並非一家公司的失手。Fast Company 把麥肯錫的裁員稱作整個顧問業的警訊，指出貝恩、BCG 和勤業眾信都在同一個市場裡裁人或放緩招募。當一個行業的整個頭部同時朝同一個方向調整，那就不是管理失誤，而是它們腳下的成本結構變了。
對任何在累積履歷的人來說，麥肯錫這個數字，作為一個資訊點比作為八卦更有價值。顧問分析師職曾是白領經濟裡最可靠的入口之一：高薪、技能可轉移、名字走到哪都好用。如果連發明了這套打法的公司都能靠 AI 把這個職位砍薄，那麼「進了名企就安全」這個讓人安心的假設，也該退休了。真正的護城河從來不是名片上的 logo，而是你比旁邊那個人更難被自動化——而事實證明，分析師金字塔，恰恰是 AI 爬得最快的那個形狀。
這些公司會把它講成一個效率故事，就狹義而言它們沒錯：更少的人現在能交付同樣的專案。效率簡報略去的那一半是：「同樣的專案，更少的人」，不過是一場換了前瞻說辭的裁員。麥肯錫心裡清楚——這張簡報，它給客戶畫了整整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