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13 日,一家叫 Specific Labs 的機構掛出了一份新排行榜,名字是 Real-SWE。它跟以往那些程式基準有一處關鍵的不同:題目不是從 GitHub 上扒的公開 issue,是從幾家真實公司手裡買斷授權、直接搬出來的生產程式碼庫任務。每一道題原本都派給了一個拿薪水的工程師。
十道題,八套「模型 + 命令列工具」的組合,每道題每套跑八次,一共 640 次評分。榜首那一欄是 Claude Code 跑 Fable 5.1,通過率 38.8%。
完整的一份排行榜
Specific Labs 把模型和它的原生命令列工具綁在一起評,理由是企業工程師本來就這麼做事:
- Fable 5.1(Claude Code)38.8%
- GPT-6 Astra(Codex CLI)33.8%
- Gemini 3.8 Flash(Gemini CLI)31.2%
- GLM 5.3(Claude Code)28.8%
- Grok 4.6(Grok Build)23.8%
- Muse Spark 1.3(Muse Code)23.8%
- Kimi K3(Kimi Code)18.8%
- GPT-5.6 Sol(Codex CLI)16.2%
通過率等同於 pass@1,每道題跑八次取平均。
真正該看的不是這個排名,是題目那一側的分布。十道題裡有六道,所有模型合起來的通過率不到 15%。最難的一道叫「分析流歸約器」,八個模型各跑八次,64 次嘗試一次都沒成。倒數第二道是稅務轄區判定,通過率 3.1%,全靠 Fable 5.1 和 GLM 5.3 各碰對的那一次撐著。
難的地方不在演算法
Specific Labs 公布了兩個衡量題目形狀的中位數。指令本身的中位長度是 1742 個字元,跟 DeepSWE、Terminal-Bench 那一檔差不多。但參考答案的中位數要改 11 個檔案,而 FrontierCode 和 DeepSWE 都是 6 個。
一道題的沙箱裡掛著什麼,也說明了問題。AWS 模擬器、Docker、Kubernetes、GitHub、Linear、PostgreSQL、MySQL、MongoDB、Redis,再加上 Slack、Intercom、Google Drive 和 ClickUp。排行榜裡那道稅務題的指令,講的是這麼一件事:平台上每家商戶結稅的方式都不一樣,有的自己維護稅率,有的要按買家收貨地去第三方稅務服務商那裡即時定價,有的乾脆不收;已經拿到免稅憑證的客戶無論商戶怎麼設定都不能被收稅;發票結清之後還要把這筆銷售按發票號回報給稅務方,好讓申報對得上帳;歐盟雙方之間的發票兩邊的加值稅號都得印上去。
這不是一道演算法題。這是一個人在某家公司待夠了時間才知道的東西。
失敗的分法比通過率更有資訊量
Specific Labs 沿用 DeepSWE 的分類,把失敗的那 468 次逐條歸了類。不同模型栽的地方明顯不一樣:
Grok 4.6 失敗的 61 次裡有 41 次是漏需求(67.2%)——指令裡寫了的行為,交上來的修補沒做。Gemini 3.8 Flash 失敗的 55 次裡有 27 次是整合錯誤(49.1%),思路對,接進周圍的系統時接錯了。GPT-5.6 Sol 失敗的 67 次裡有 29 次屬於「沒核實的假設」(43.3%):它對這套系統怎麼運作做了一個猜測,然後不去工作區裡查一眼,直接往下寫。
Fable 5.1 那 49 次失敗攤得比較平:漏需求 18 次(36.7%),整合錯誤 17 次(34.7%),沒核實的假設 12 次(24.5%),改壞了原有行為的只有 2 次(4.1%)。
還有一組數字值得單獨拎出來。跑不到 10 分鐘的 98 次裡失敗了 70 次,失敗率 71.4%;跑滿 10 分鐘以上的 542 次裡失敗了 398 次,失敗率 73.4%。讓 AI 代理人多想一會兒,通過率沒有變好。
一筆算得出來的帳
每次執行的估算成本從 Gemini 3.8 Flash 的 2.50 美元到 Fable 5.1 的 6.96 美元。這條曲線不是單調的:Gemini Flash 花 2.50 美元拿到 31.2%,GLM 5.3 花 5.12 美元拿到 28.8%,多付一倍的錢,通過率反而低了兩個多點。
把單次成本除以通過率,可以倒推出「真正做成一道題」的期望花費。Fable 5.1 是 6.96 除以 0.388,約 18 美元;Gemini 3.8 Flash 是 2.50 除以 0.312,約 8 美元。這兩個數字是從排行榜公布的資料算出來的,不是 Specific Labs 自己給的。
18 美元換一個改動,聽上去仍然比一名工程師的一小時便宜得多。但這筆帳少了一項:那 61.2% 沒做成的執行,輸出的不是空白,是一份看起來完整、需要有人讀完才能判定它漏了哪條需求的修補。
真正被抬高的是哪個職位
Specific Labs 在文章裡點了一句:真實企業裡 99% 的 token 藏在模型看不到的地方。
這句話解釋了為什麼排行榜上的分數會掉到這個量級,也解釋了軟體工程這個職業接下來往哪邊走。我們 6 月 26 日寫過裁員刀口先落在了管理層而不是工程師身上,9 月 9 日寫過 Cognition 把工程師挪到監督位。Real-SWE 把那個監督位具體化了:它要監督的是五類失敗——漏掉的需求、沒核實的假設、接錯的整合、改壞的舊行為、改到了根本沒被呼叫的檔案。
這五類裡沒有一類是靠讀程式碼就能發現的。要抓住漏需求,你得先知道這家公司的業務規則裡免稅客戶是怎麼定義的;要抓住整合錯誤,你得知道這個改動下游還有誰在呼叫;要抓住「改錯檔案」,你得知道生產環境裡跑的到底是哪一份。
所以在企業這一側,價值正在從寫程式這個動作,挪到手裡攥著公司專屬脈絡的那個人身上。初階職位受的擠壓最直接。過去累積這份脈絡的方式,正是從小改動一點一點做起,而小改動現在多了另一個供給來源。同時被抬起來的是另一類工作:能把任務講清楚到 AI 代理人做得對的人,和能在修補合進主幹之前看出它漏了什麼的人。
接下來盯什麼
Real-SWE 只有十道題、三家公司的程式碼庫,樣本小,這一點排行榜自己也沒藏。它值得追的原因不在分數本身,在方法:一旦有人開始拿授權來的私有生產程式碼庫出題,公開基準上那些好看的數字就有了一個對照面。
我們會盯兩件事。一是這份排行榜擴到幾十家公司之後,38.8% 是往上走還是往下走;二是有沒有企業開始把「AI 代理人提交的修補必須經人複核」寫進流程文件。那一步落下來,這份失敗分類表才第一次變成一個正式的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