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剛打出歷史上最好的幾個季度之一，慶祝方式是把自己幾千個員工炒掉。2026 Q1 財報季上週結束，結果像惡作劇：美國六大銀行三個月合計淨利潤 473 億美元，同期其中三家合計裁掉 7272 人。
成績單
根據各家銀行財報披露（Bloomberg 與 Arcamax 整理）：
- 富國銀行：Q1 一季裁 4199 人
- 花旗集團：約 2000 人
- 美國銀行：1073 人
- 摩根大通與摩根士丹利：反而加人
六大銀行前三名三個月一起幹掉 7272 個員工，同一季因為市場波動帶來的交易收入又寫下歷史新高。另外兩家還在大方招人。華爾街終於在公開討論一件事：這個生意到底還需不需要那麼多人？即時投票結果——一半說不用，另一半還客氣地搖頭。
富國銀行那條沒人大肆宣傳的 23 季紀錄
富國銀行這個數字才是真正該敲鑼打鼓的。Q1 2026 結束時，這家銀行的員工數已連續 23 個季度下降——也就是說，連續將近 6 年，每一季的員工名冊都比上一季短。Scharf 2019 年接任 CEO 時，富國銀行員工約 27.5 萬人，現在大約 20.4 萬人——6 年間永久刪掉 7 萬個職缺，而且這筆帳大多數並不能歸咎於某一次景氣下滑或重組。就是……新的「日常節奏」。
Scharf 本人這次也不再包裝。這次法說會上的原話——Artificial Intelligence News 引述——是：富國正「持續加大對科技（包括 AI）的投入，這也是我們連續 23 個季度員工數下降的結果」。這已是 2026 年美國 CEO 能講到最接近承認的版本：AI 投資正在用我們不再發的薪水把自己賺回來。
花旗已經按「後台無人」模式在跑
花旗對 AI 裁員的官方口徑經過精心漂白，但業務數字沒有。花旗超過 80% 的員工已經在用公司內部的 AI 工具，這是花旗自己揭露的。光是交易部門每個月靠這些工具「省下」約 1700 個工時。花旗高層從頭到尾沒在同一句話裡提到「裁員」兩個字，也不需要提。看員工數曲線就好。
花旗即將上任的 CFO Gonzalo Luchetti 已經公開確認：軟體開發部門生產力提升 9%。沒裁員的摩根大通也報了自己的生成式 AI 數據——營運部門生產力從 3% 左右提升到 6% 左右，高層還暗示最終空間在 40–50%。這是華爾街給「我們真的看到這玩意的生產力，要嘛現在吃利潤率，要嘛以後吃員工數」的機構級客套說法。
為什麼摩根大通和摩根士丹利還在加人
六大銀行頂端這道裂縫不是隨機的。JPM 和 MS 玩的是「加人，因為 AI 讓每個人更值錢」這個劇本——Jamie Dimon 版本的 AI 驅動成長。富國和花旗玩的是「減人，因為 AI 可以替掉一部分」劇本——Scharf 版本，也是 BlackRock 的 Larry Fink 和標普 500 大多數營運層 CFO 私下會點頭的版本。
兩個劇本在 Excel 上都講得通，但目前只有一種被證明是對的。裁員加碼 AI 的銀行，Q1 淨利潤並沒有被加人的銀行甩開——反而基本打平甚至反超。任何一個 CFO 看到這張表格，最佳化問題自己就解出來了。
麥肯錫那個背景數字
麥肯錫的經典估算：生成式 AI 每年能為銀行業創造 2000 億到 3400 億美元的價值。就算按下限算，也大致相當於美國前五大銀行每年的總人事支出。整個產業現在坐在一筆生產力紅利上，而這筆紅利的大小，精確地等於它自己的薪資總額。誰會贏這場季度末的辯論，各位自己猜。
接下來要盯的幾件事
- 富國銀行 Q2 2026 幾乎確定會成為連續第 24 個季度員工數下降。Scharf 已經預告今年剩下的遣散費還會更高。
- 摩根大通「我們還在加人」這個劇本能撐到 Jamie Dimon 退休。下任 CEO 接手的是一張已經裝好 AI 生產力紅利的資產負債表，以及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董事會。
- 花旗那種不報具體裁員人數的克制，到交易台省下的工時多到自然減員都吸收不了那天，就維持不下去了。
- 第六家銀行高盛這次法說會上幾乎沒提這件事。高盛大部分最大聲的動作，歷來都是用最安靜的方式做的。
創紀錄利潤和創紀錄裁員不再相互矛盾。它們是同一個故事：資本找到了一個辦法，把利潤率從員工名冊上撥過來。股東的支票跟那 7272 個被裁員工的郵件，是同一個週四寄出去的。華爾街沒發明這招，但這次執行得前所未有地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