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造的人形机器人会后空翻、会指挥交通、会打拳、会给你倒咖啡。按照美联社与《财富》6月6日发布的报道，它们大多数——干不了活。机器人「会表演」和「能产出」之间的这道缝，才是中国人形机器人热潮的真正主线。而现在，连给它掏钱的人都开始把这话挑明了说。
数字确实很大。据美联社引用的巴克莱报告，中国人形机器人去年约占全球市场85%。2025年全球出货的1.3万多台人形机器人里，智元（AGIBOT）和宇树（Unitree）各自出货超5000台——而美国对手Figure AI和特斯拉各自只交付了几百台甚至更少。摩根士丹利估算人形机器人最终市场规模5万亿美元，并预计中国今年销量将翻倍以上，达到约2.8万台。论出货量，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中国赢了。
订单是真的，活儿是假的
可你一看这些机器人到底拿去干嘛，味道就变了。上海的Matrix Robotics卖的MATRIX-3身高1.7米、单价约9.9万美元，号称已有约1000个订单——买家是咖啡连锁和酒店。深圳的EngineAI基础款卖18万元人民币（约2.66万美元），主打保安和博物馆导览，顺带会跳舞、会打拳。曾在特斯拉任职的创始人兼CEO张某说，Matrix目前只造了几百台，但今年能交付5000台——「要看订单量」。最后这半句，扛了整段话的重量。
报道里泼冷水的不是做空机构，是圈内人。新美国安全中心（New America）的Samm Sacks对美联社说：「多数人形机器人还停留在表演阶段，而非实用阶段」，在杂乱、不可预测的环境里就掉链子。投资了多家机器人创业公司的戈壁创投（Gobi Partners）Chibo Tang说：「这些机器人的应用场景还是太有限了。没有需求、没有市场规模，这些公司根本没法真正进入量产。」当你自己的风投都在解释「需求撑不起你刚建好的工厂」时，泡沫就不再是一种理论了。
它本来就不是理论。按工信部自己的数据，2025年中国有140多家人形机器人厂商、330多款型号——而去年政府自己就公开警告过：商业化进度远远落后于热度，行业存在泡沫风险。2025年成交的20多亿元人民币（约2.95亿美元）订单里，很大一部分来自国企，买去用在电厂、数据中心和表演娱乐场景。翻译一下：相当比例的「需求」，是国家买国家自己的。
出货曲线没告诉你的事
这一段值得记下来，因为它和本站平时的叙事是顶着干的。我们报道过宇树的量产规模、报道过台北Computex上那一整面墙的人形机器人硬件，把它们当成「机器人来抢饭碗」的证据。美联社这篇报道是个有用的纠偏：造1.3万台机器人，和雇1.3万台机器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句子。这些机器人里大多数在做演示、做研究、在大堂迎宾——而不是顶掉一个仓库班次。
经济账解释了原因。Sacks说：「人形机器人造起来依然昂贵、运行起来脆弱，而且高度依赖结构化环境才能工作。」近期唯一靠谱的落地路径是工厂和物流——可问题是，很多工厂早就装了便宜、可靠、单一功能的机械臂，根本用不着花9.9万美元请一个拟人化的「全才」来替它们。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cator）的报告指出，哪怕是比谁都便宜的中国机器人，也「远远贵到无法大规模部署」。日本和美国的人形机器人创业公司同样找不到买家；这不是中国独有的问题，而是一个带着中国口音的产品市场契合问题。
这些都不意味着威胁是假的——只意味着它的时钟比出货曲线走得慢。宇树去年营收17亿元人民币（2.5亿美元）、盈利超2.78亿元（4100万美元），说明确实有人在赚钱。摩根士丹利预计单台均价将从去年的4.6万美元降到2050年的约2.1万美元，部分型号现在已经卖到6000美元以下。等价格曲线和能力曲线终于交叉到「机器人比人更便宜、更可靠」那一点，真正的替代才会开始。眼下，机器人很擅长那部分「看起来像工作」的工作。剩下的，还在招人。
Sources: Fortune / 美联社, 美联社（人形机器人峰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