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模型要 1000 万小时,全球存下的不到 100 万

国家数据局表示将适时推动具身智能数据标准建设,距离七家企业向同一机构提出这个请求只隔了十天。信通院的估算是:具身智能基础模型大约需要 1000 万小时真实数据,全球现存的高质量数据只有 10 万到 100 万小时。

具身模型要 1000 万小时,全球存下的不到 100 万

8 月 21 日我们写过中国已经建成 70 多个具身智能训练场,其中 86% 按工业制造布置,当时留下的问题是:场地建好了,谁来规定里面采到的数据长什么样。这个月这条线往前走了一步,而且是产业先开的口。

9 月 13 日,彭博报道国家数据局将推动具身智能数据标准建设。往前数十天,同一个机构刚刚听完七家企业的请求,内容正是公共数据基础设施和统一的数据标准(MLex 报道)。十天,从产业提出到监管应下。

会上坐了哪九家

按国家数据局自己放出的通稿,9 月 10 日的具身智能座谈会由党组书记、局长刘烈宏主持,党组成员、副局长夏冰出席(界面新闻转引)。围绕「数据赋能具身智能发展」发言的有九家单位:

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光轮智能、京东集团、深度机智、石景山人形机器人数据训练中心、星海图、自变量、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

这份名单本身就是一张分工图。里面有研究机构,有本体厂商,有做合成数据的,有京东这样手里握着仓储和配送真实场景的甲方,还有一家的名字直接就叫「数据训练中心」——数据采集这件事已经单独立成了一类机构,不再是某家机器人公司的内部部门。

国家数据局的表态是三句话:适时推动具身智能数据标准建设,指导地方数据系统有序开展相关工作,积极支持企业加大数据投入。没有公布草案,没有给时间表,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始征求意见。

缺口有多大

真正解释这件事为什么急的,是一个量级差。

按中国信通院的估算,具身智能基础模型大约需要 1000 万小时的真实训练数据。而全球目前存下来的高质量数据,在 10 万到 100 万小时之间。少了一到两个数量级。

拿语言模型那一轮做对照就能看清楚差别在哪。文本是现成的:互联网上已经躺了几十年,采集的边际成本接近于零,剩下的工作是清洗和授权。具身数据没有这个存量。1000 万小时不是去哪里下载,是有人要在真实的工位上把这些小时一小时一小时地做出来、录下来。这就是训练场为什么必须是实体建筑,也是为什么这件事的瓶颈从来不在模型那一侧。

所以国家数据局要写的标准,管的是采集、标注、存储和流通这四件事。翻译成车间里的话:一个工人在工位上练了几年的手感,用什么规格录下来,按什么口径打标签,存在谁手里,能卖给谁。

欧洲把规则写在了前面

同一件事在欧洲是反过来的顺序。

欧盟《数据法案》(Data Act)2025 年 9 月 12 日起适用,管的是「联网产品产生的数据谁有权取用」,工业机械包含在内,并且明确禁止用这些数据去造一个竞争产品;对产品设计的强制要求,则从 2026 年 9 月 12 日之后投放欧盟市场的联网产品开始咬合。规则写得比中国细。

缺的是产出端。2025 年 11 月 19 日发布的《数据联盟战略》,第一条优先事项就是扩大 AI 可用数据的供给,其中包括建数据实验室。十个月过去,这些动作大部分还没落地。今天欧洲最接近中国训练场的东西是一家公司:NEURA Robotics 在建它自己的机器人健身房,计划十个,年底前跑起来五个,分布在欧洲、美国和中国(TNW 报道)。

一边是数据先采、规矩后立;另一边是规矩先立、数据还没开始采。两种顺序各有各的代价,但对「什么时候会有一台机器人能顶下一个真实工位」这个问题来说,只有第一种在推进时间表。

这份标准落在谁身上

标准这个词听上去离车间很远,实际落点很近。

采集标准要规定的,是一段动作要录成什么样才算合格:多少个机位、多少赫兹的采样、力反馈要不要、失败的那一次要不要一起留下。这些规格直接决定了训练场里的人怎么干活。我们写训练场那一篇时说过,在里面产数据的大多是被从产线上抽调过来的熟练工——手上有活是他们被选中的原因。标准一旦定下来,这份工作会从「配合研发录一些素材」变成一个有验收口径的岗位:录满多少小时、合格率多少、返工怎么算。

标注和存储标准落在另一批人身上。谁来判定这一段抓取算成功、那一段算滑脱,谁来清掉坏样本,这是现成的劳动,而且规模会跟着小时数一起涨。

流通标准是这四条里对工人影响最直接的一条,也是通稿里说得最含糊的一条。一段在某个工位上录下来的操作数据,产权算谁的,能不能卖,卖给谁,同一份数据能否用于训练另一家工厂的机器人。这件事在会议桌上没有代表:九家发言单位里,没有一家是工会或者劳动关系方面的机构。工人是被录的那一方,不是谈标准的那一方。

别把它读成已经赢了

这份表态还不是一份文件。没有草案,没有征求意见稿,也没有生效日期,「适时推动」这四个字留着的余地很大。

需求侧也还没跟上。今年的一项调查里,只有 23% 的中国企业对市面上在卖的机器人感到满意。训练场攒的是小时数,不是订单;标准降低的是数据的交换成本,不是机器人在真实产线上做完一个班次的成功率。

真正值得盯的时间点有两个。一是标准草案什么时候进入公开征求意见。到那一步才能看清采集规格订到了哪个精度,也才能看清流通那一条到底怎么写。二是第一批按新标准验收的数据集什么时候交付。从 8 月那篇算起,我们给的时间窗是 2027 年前后,集中在长三角、京津冀和珠三角这三条制造业带。这次的表态没有改变那个窗口,它改变的是窗口打开时,里面的数据是不是能跨厂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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