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AI裁員，劇本寫得很乾淨。技術能幹活，那幹活的人就是多餘的。裁掉，把省下的錢記進帳，對著分析師把「降本增效」念上四遍，換一個更高的估值。
劇本還有下半場。只是沒人把它寫進新聞稿，因為下半場是：這批人裡，有相當一部分正在被叫回來。
7月17日，John Werner 在《富比士》上把這叫做「迴力鏢」。這個比喻討厭就討厭在它太準——你用力、帶著信念把東西甩出去，它轉一圈，正好砸回自己臉上。
數字，姑且這麼叫它
流傳最廣的那個數字來自再就業公司 Careerminds，CNBC 和《快公司》都報導了：以AI為由裁過員的公司裡，大約三分之二已經把其中一部分人重新招了回來。
跟它挨著的是另一個反覆被引用的調查數據——在做過AI裁員的管理者裡，約**55%**現在承認那個決定是錯的。具體百分比聽聽就好，問卷措辭一變數字就跟著變。但方向一點都不含糊，而且是好幾家媒體同時在說，這就不像是雜訊了。
再看預測。Forrester 估計，到2026年底，歸因於AI的裁員裡大約有一半會「以某種形式」被逆轉。Gartner 拋出過類似的說法——到2027年，把裁員甩鍋給AI的公司裡，一半會為差不多的職位重新招人。
把這兩句再讀一遍。2025年忙著測算AI會消滅多少職位的分析師，現在開始測算這些職位裡有多少會悄悄長回來。同一張表，把減號翻成了加號。
到底哪裡壞了
機制並不神祕，而且是整件事裡最不讓人意外的一環：AI接管了一份工作的大部分，卻卡在了剩下那一小部分上。
人人都愛舉的例子是IBM，它把很大一塊人力資源交給了一套AI系統。按它自己的說法，系統把大約94%的日常請求處理得挺好。剩下那6%，是裡頭藏著人的問題的那些——需要上報的、邊緣情況的、「這條政策不適用於我這種情況」的對話。之後IBM又開始招人了，某些職位的初階招聘量甚至翻了三倍。福特，按同一批報導，叫回了大約350名工程師。
注意這個形狀。94%是個貨真價實、很唬人的數字，同時對產能規劃毫無用處，因為剩下那6%不會安安靜靜待在角落裡。它恰恰是製造客訴、製造合規風險、把客戶逼走的那部分。你沒法按一份工作的94%來配人。工作不是按94%來賣的。
於是那筆看上去像「用模型換掉一個人」的交易，最後變成了「用模型換掉一個人，再招一個人來收拾模型搞不定的一切，然後發現這個人差不多就是你裁掉的那個人」。
不好笑的那部分
把這歸進「企業鬧劇」很容易，其中有些確實是。但迴力鏢不會回到同一隻手上。
被裁的人扛下了那道缺口。幾個月沒有收入，履歷上多了個洞，而且是在一個今年54%的裁員事件都拿AI當理由的就業市場裡找工作。有些人被重新招回——常常是以約聘身份，常常丟掉了原來的年資和選擇權歸屬的時程。公司記下一個可以忽略不計的誤差，當事人記下的是一整年。
而且「重新招回」這四個字承擔得太多。三分之二的公司重新招了一些人，不等於三分之二的人拿回了飯碗。一家裁了200、招回15的公司，也算在這三分之二裡。這個數字描述的是雇主的行為，不是打工人的結局，兩者差得遠。
如果你的職位剛被自動化
這裡真正有用的讀法不是「你安全了，他們會把你招回來」。大多數人不會。有用的讀法，是關於價值到底落在哪兒。
那6%才是全部勝負手。如果你的職位正被當成「可自動化」來兜售，問題不是模型能不能幹那簡單的94%——就當它能，或者很快就能。問題是，你是不是那個握著剩餘那部分的人：判斷、例外、那些「有個大活人在環節裡」本身就是產品的時刻。那部分會一次又一次地飛回樓裡，因為它壓根沒離開過。它只是被某個還沒碰上那6%的人，短暫地宣布為多餘而已。
來源：Forbes、CNBC、Fast Compan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