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真正裁的是乳品廠、紅龍蝦和快遞員

八月生效的WARN裁員備案裡是乳品合作社、紅龍蝦、一家青少年中心和FedEx快遞員——幾乎沒有一家把原因歸給AI。

八月真正裁的是乳品廠、紅龍蝦和快遞員

眼下同時有兩份美國失業名單在流傳,它們描述的根本不是同一個國家。

第一份是「宣布層」:新聞稿、CEO內部信、SEC文件。在這一層裡,按 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 的統計,人工智慧已經連續四個月是裁員理由中被點名最多的一個。光科技業上半年就宣布了139,156個職缺裁撤,年增83%

第二份是「WARN層」:公司依法必須在裁員真正落地前幾週提交的備案。八月這一份,按《新聞週刊》《國際財經時報》整理是這樣的:Prairie Farms 乳品合作社、Elite Comfort Solutions、NBC環球、ILPEA Industries、紅龍蝦(Red Lobster)、6th Street 青少年中心、Independence Premium Foods、SDH Education East、Expeditors International、Joymark、通用動力、亞馬遜、T&H Services、Laboure 護理學院、BrandFX、MV Transportation、FedEx、Levi Strauss、Sunrise Transportation、沃爾瑪。

二十家雇主。一家乳品合作社,一家海鮮連鎖,一家青少年中心,一所護理學院,一家卡車車廂廠,兩家客運公司。這份名單上沒有一家會告訴你,是大型語言模型幹的。

「宣布層」本身就是一件敘事產品

這不是在說AI裁員是假的。這是在說,這兩份名單分別寫給誰看。

WARN備案是寫給州勞工部門看的。上面有地址、人數、生效日期,沒有觀點。沒人會拿它去建立對一檔股票的信心。

而一份把原因歸給AI的裁員公告,是寫給投資人看的。所以它才會那麼密集地集中在科技業和金融業——同一個月裡,Visa 裁掉約2,600人,Chime 裁掉十分之一,monday.com 裁掉約620人,每一家都點了AI的名。LayoffHedge 統計七月共有42家公司裁掉37,536人,其中三分之一來自德國車廠:BMW 確認到2027年底減員約8,000人,保時捷再加5,000人,且以自願離職為主。沒有人把這些說成是AI。

所以對數據最誠實的概括不是「AI正在拿走工作」,而是:當一家公司希望這次裁員被讀成戰略,它就會說是AI。 這也是關於勞動市場的一個真實事實,只不過不是標題暗示的那一個。

沃爾瑪這次裁的是San Bruno,不是門市

這個月的備案裡最值得看的一條,反而沒人拎出來講。

沃爾瑪八月的WARN通知全在加州,生效日期全部是8月21日,而且全在灣區——San Bruno 一份涉及88人,Sunnyvale 幾份各涉及49到68人。San Bruno 不是一家量販店,那裡是沃爾瑪電商與技術組織的所在地。Sunnyvale 也是同一類地方。

全美最大的民營雇主,在美國有約160萬名員工,這個月裁人的規模是幾十人——而這幾十人,是矽谷的白領。不是收銀員,不是理貨員,是搭系統的那批人。

FedEx 則是完全相反的一面。它在8月3日關閉了鳳凰城的 LUFA 站點,約101名快遞員受影響,屬於把 Express 與 Ground 兩套網路合併的 Network 2.0 計畫。FedEx 已向投資人表示,Network 2.0 連同 DRIVE 成本計畫,自2023會計年度以來已帶來40億美元的結構性節省;公司計畫在2027年底前關閉超過475個站點,目前已關閉200多個。這是全美在跑的最大規模職缺削減計畫之一,還要再跑一年半,而它給出的原因是網路拓撲。不是AI,是包裹。

如果你就在某份名單上

實用的讀法有點不舒服,但有用。

如果你所在的公司會把裁掉你這件事歸給AI,那你大概率在科技、金融、傳媒或專業服務業;你的裁員會以「宣布」而非「備案」的形式出現;規模不大,下刀很準,時間點大概率貼著財報。敘事講的是公司的未來,而你是這個敘事的證據。

如果你所在的公司會提交WARN備案,那你大概率在物流、食品、零售營運、醫療或製造業;理由會是一個廠區、一條路線、一次網路重構,或者一份到期的合約。六十天法定通知,沒有觀點,沒有新聞週期。

第二類人更多。而且此刻,恰恰是這一類人,已經被自動化實實在在啃了三十年,期間沒有任何人為此寫過一封內部信。FedEx 關掉475個站點不是因為聊天機器人,是因為分揀和路由做得夠好了,那些樓就多餘了。這是這個故事更老、更慢、也更要命的那個版本——而它從來不需要發新聞稿。

留意你的雇主會出現在哪份名單上。那會告訴你,你的工作眼下正在充當哪一種論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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