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深夜，加州議員們一直在議事廳裡熬著，那天是 2026 會期能通過法案的最後一天。散會的時候，有 26 個與 AI 有關的法案走完了兩院程序。其中兩個已經生效，剩下 24 個堆在紐森州長桌上，他要在 9 月 30 日之前決定簽或不簽。
這一堆裡最該記住的是一個數字。SB 951 要求：企業在做出影響 25% 以上員工的技術性替代之前，得提前 90 天通知。
通過的都是什麼，它們點了誰的名
把與勞動有關的幾個法案擺在一起看，規律一眼就出來了。每一部都是圈住某一個具體職業、或是某一種具體做法，沒有一部去管「AI 參與僱用決策」這件事本身。
SB 951 是那個技術替代提前通知的法案，由 Reyes 參議員提出，門檻是 25%，期限是 90 天。它 5 月在參議院以 28 票對 9 票過關，8 月 13 日在眾議院撥款委員會以 10 票對 3 票闖了過來，8 月 31 日參議院同意眾議院的修正版本。
SB 947 由 McNerney 與 Reyes 兩位參議員共同提出，針對自動化決策系統為勞動者設了一套保護，8 月 31 日拿到最終通過。
AB 1883 是眾議員 Bryan 的工作場所監控法案。它禁止雇主使用帶 AI 的監控工具去採集神經資料、或是辨識員工的情緒狀態。法案把「神經資料」定義為：任何透過測量一個人中樞或周邊神經系統活動而產生的資訊。
AB 2656 管的是公部門。州與地方政府作為雇主，若要開發、採購、部署生成式 AI 去做某個已有工會代表的職務分類範圍內的工作，必須提前 45 天書面通知該工會。
SB 928 寫得最直白：加州州立大學系統的授課教師必須是人，不能是 AI。6 月已簽署生效的 AB 2148 對中小學做了同一件事：公立學校的僱員與承包服務人員，指的是自然人。
AB 2575 則為臨床第一線留了一道門。提供直接病患照護的工作者，可以憑專業判斷推翻 AI 臨床決策支援系統給出的結論，雇主不得因此報復或歧視。
再看另一欄。AB 1018 本來要統一管住 AI 在僱用、住房、醫療三類決策中的使用，還要求企業揭露 AI 在解僱一個人時起了什麼作用。它沒過。規範律師使用 AI 的 SB 574 也沒過。管客服聊天機器人的 AB 1609 還在兩院之間來回，時間就到了。
通則輸了，名單贏了
AB 1018 是那個想為全州所有僱用決策立一條統一標準的法案。它死了。活下來的是一份名單：教師、護理人員、公部門員工、身上戴著監控裝置的人，以及在一家要砍掉四分之一員工的公司裡上班的人。
這是一種很具體的立法姿態，值得直說出來。加州並沒有在寫一套關於 AI 與工作的理論，它是在一個職業一個職業地往下墊法定底線，順序取決於哪個行業先湊得出一個能推動法案的聯盟。教師拿到底線，是因為教師工會針對一個具體雇主推了一部法案。護理人員拿到底線，是因為「臨床可推翻」這個訴求天然掛得上病人安全。合約專員、分析師、排程人員、協調人員什麼都沒拿到，因為沒有人為他們寫過法案。
這個機制最像我們 8 月 25 日寫過的那件事。現代汽車工會為了拿到機器人部署的否決權罷了工，最後換來的是 10 萬韓元與一條資訊共享條款，不是同意權。AB 2656 就是同一筆交易的法條版本：提前 45 天告訴工會，但工會沒有核准權。通知不是否決，通知是時間。
節奏上也可以對照著看。加州 8 月才剛放自動駕駛卡車上路，而卡車司機工會在許可發出前九天就已經提告了。那件事裡，部署先跑，法律在後面追。SB 951 把順序倒了過來：通知義務在它所描述的那場替代發生之前就落了地。這件事本身不常見，也正是這篇報導的重點。
25% 這個門檻在做什麼
把這個數字當成一個設計選擇來看，會看出更多東西。
聯邦的 WARN 法觸發條件是單一工作地點 50 人以上，而且觸發點是一次裁員事件。SB 951 的觸發條件換了兩樣：一是佔員工總數的比例，二是原因——技術性替代。這是兩把不同的尺。一家 400 人的公司用八個月時間自動化掉四分之一的職位，中間沒有任何一天構成集體裁員，它輕鬆繞過 WARN，卻會落進 SB 951 裡。
但這個門檻訂得很高。我們語料裡絕大多數的裁員都構不著。PagerDuty 8 月裁了大約 15%。Cloudflare 5 月裁了約 20%，是今年我們寫過的單一公司比例最高的一次，也還在線下面。所以 SB 951 不是一個為 AI 裁員踩的普遍煞車，它是一根絆線，絆的是「整個職能被成建制替換掉」那種情形，而那恰恰是至今沒有哪家公司需要提前公告過的情形。
如果簽了，它真正產出的東西是一份帶日期的公開紀錄。技術性替代在今天幾乎是無法測量的：它發生在職缺不補裡，發生在悄悄的組織調整裡，發生在那些把原因寫成「成本紀律」而不是「自動化」的裁員通知裡。一份掛著「替代」二字、提前 90 天發出的通知，會第一次為這個目前只存在於企業敘事裡的類別，建起一套系統性紀錄。真正會在幾年後改變判斷的，是這份資料，不是那 90 天本身。
對上班的人來說，怎麼讀
週一深夜這場散會，落到個人身上有三件事。
第一，如果你在加州工作，先去看你的職業在不在那份名單上。教師、護理人員、有工會的公部門員工，現在在 AI 替代這件事上有了一個寫進法條的位置；民營部門的白領沒有，而且 AB 1018 折在會期裡，意味著今年不會再有。這個落差從今天起是一個可以據以做規劃的事實，不再是一個懸著的問題。
第二，90 天不是保護，是提前量。它把一次突襲變成一張時程表。真正能用上這 90 天的人，是那些在通知到來之前就已經知道隔壁那個職位長什麼樣的人。我們一直把可移轉性而不是年資當成該累積的東西，道理就在這裡：一份法定預告值多少錢，取決於你能在這個窗口裡做成什麼。
第三，盯簽字。紐森有到 9 月 30 日的時間，他此前否決過 AI 法案，而針對 SB 951 與 SB 947 的產業遊說會一直壓到最後一天。法案送到州長桌上不等於成為法律，24 個通過與 24 個簽署之間的差距，就是這件事的全部。同樣的落差我們 8 月 28 日寫過：英國有 80 位名人連署，要求把聲音寫成一項財產權，而立法本身至今沒有發生。
Sources：Transparency Coalition、SB 951（LegiScan）、AB 1883（LegiScan）、AB 1018（LegiSc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