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週日,《金融時報》登了安德魯·希爾(Andrew Hill)的一篇稿子,論點很克制:大型律所、顧問公司和投行,不是在AI吃掉工作之後單純裁掉新人,而是在重新設計「新人」這個職位——重建校園招募管道、訓練體系,以及整個入門職的定義。
這是客氣的說法。說法底下,是數字。
金字塔的底座,是承重的
幾十年來,專業服務這門生意靠的是一道「流動率算術題」。機構招進大批新人——頂級律所和顧問業裡,一百個人最後能做到合夥人的還不到兩個——因為新人做的是量大、重複的苦工:文件審閱、合約分析、資料綜整、財務建模、初稿。這些苦工能計費,也把資深的人騰出來去談客戶。金字塔底寬頂窄,而那個寬底座,就是重點。
AI從兩頭一起拆這個底座。它吞掉的正是定義新人工作的那些任務——占一個新人大約六到七成時間的任務;同時它又讓資深員工效率高到,原本四個新人的活,一個資深加一段好提示詞就壓縮完了。哈佛的Seyed Hosseini和Guy Lichtinger在2025年的一篇工作論文裡給這現象取了名字:「偏向資深的技術變革」。凡是用上生成式AI的機構,新人招募直線下滑,資深人數卻還在漲。
計分板上是這樣:美國入門職招募從2023年1月到2025年年中大約掉了35%(Revelio Labs數據)。22到27歲大學畢業生的失業率是5.6%,幾乎是全體大學學歷勞動者的兩倍。處在這波下滑中心的那些機構,沒把它當成一時低谷,而是當成了設計規格。
麥肯錫現在考的,是你能不能指揮機器
最生動的例子是麥肯錫。CEO鮑伯·斯特恩菲爾斯(Bob Sternfels)在1月的CES上說,公司現在約有4萬名人類員工,外加2.5萬個AI智慧代理——18個月前代理還只有幾千個;這些代理在2025年一年就省下了150萬小時的檢索與綜整工作。
於是面試變了。今年1月起,麥肯錫在終面裡加了一環:讓商業分析師應徵者用內部AI平台Lilli,現場做一道案例。面試官看你怎麼給它寫提示詞、怎麼抓出它的餿主意、能不能把它的輸出打磨成能交給客戶的東西。考的不是AI操作,是你在一台「自信滿滿的機器」面前的判斷力。據說BCG正在為2026年夏季招募做同樣的東西,貝恩也在籌劃。
法律業沒靠裁員脫身——它把工作挪了個方向
法律業的就業人數今年1月其實創了十年新高,約124萬個職位(BLS數據)。這不是緩刑,是重新分配。AI接走了文件密集的新人工作,成長挪進了律師助理、法務營運,以及各種「管著AI」的職位。
裁的是支援層。貝克·麥堅時2月裁了600到1000個業務支援職——迄今法律業最大的一次AI相關裁員——集中在調研、行銷、知識管理、秘書和設計,而不是創收律師。年利達(Clifford Chance)把英國業務支援人員砍了10%。Irwin Mitchell則把訴訟助理這個職位整個刪掉了。
會複利的那部分
這裡是LostJobs的讀法。這個故事嚇人的版本,不是2026屆的座位變少了,而是2034屆。
資誠(PwC)的內部文件顯示,計劃把美國審計與鑑證業務的新人招募在2025到2028年間砍32%到39%。MIT的安德魯·麥卡菲(Andrew McAfee)對《哈佛商業評論》把話說白了:「人除了在職學習、跟著師傅練,還能怎麼學會這份工作?」硬核的知識工作,是靠在高手旁邊做雜活練出來的。這一層自動化得太快,你就丟了那把「學徒的梯子」——以及十年後本該由它培養出來的合夥人。
也不是所有人押同一邊。IBM2026年把美國新人招募翻了三倍,邏輯是AI需要人來盯,掏空管道是一張遲早要還的帳單。安侯建業(KPMG)的說法是:「我們要讓新人成為智慧代理的管理者。」
所以2026屆畢業生該問一家機構的,不是它用不用AI——都用。而是它到底是重新設計了新人職位,還是刪掉了它、組織架構照舊。這兩件事在新聞稿裡長得一模一樣,十年後才分岔,而到那時選擇早就做完了。
資料來源
- AI Reshapes the Entry-Level Pipeline Across Law, Finance, and Consulting(TechTimes,2026年7月19日)
- Is AI responsible for the rise in entry-level unemployment?(Revelio Labs)
- Baker McKenzie to cut business services roles as AI use grows(Legal Cheek,2026年2月)
- Automating Gen Z entry-level jobs could backfire, MIT researcher warns(Fortune,2026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