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3 日,GitLab——這家整個產品就是給人類寫程式、審程式的公司——宣布裁掉約 350 人,占員工總數大約 14%,同時退出 22 個國家。執行長 Bill Staples 給出的理由是「智能體時代」(agentic era):在這個未來裡,自主 AI 智能體會接手大量原本由人來做的寫碼、審碼與部署工作,而那些人,正是 GitLab 客戶現在花錢雇的。公司把這一章叫做「第二幕」(Act 2)。被劃進那 14% 的人,叫法可能不太一樣。
數字,以及那個對不上的數字
尷尬的地方在這裡。GitLab 宣布裁員的同一時間窗口,才剛公布超預期的第一季財報:營收 2.642 億美元,年增 23%,高於分析師約 2.546 億美元的預期。這不是一家陷入困境的公司,這是一家每年成長 23%、卻認定 14% 員工對未來「多餘」的公司。
這輪重組將讓 GitLab 計入 3000 萬到 3500 萬美元的稅前支出,主要是資遣費,其中約 1900 萬落在本季。也就是說,這場號稱為了「效率」的動作,開場先花 3500 萬美元,把人從一門剛剛跑贏自家營收預測的生意裡移走。公司說,省下來的錢會再投回去。於是我們就來到了那句話。
「這不是 AI 最佳化,也不是省錢」
Staples 對外宣稱,這次重組「不是一次 AI 最佳化或省錢動作」,GitLab 打算「把省下的絕大部分再投回業務,加速我們在智能體時代獨一無二的機會」。請仔細讀這句話,因為它在很小的篇幅裡幹了非常多的活。
一次裁掉 14% 的動作,能擠出大到值得「把絕大部分再投回去」的「節省」,按定義就是省錢動作。這句否認描述的不是發生了什麼,而是公司希望這次裁員被怎麼記住。「第二幕」「智能體時代」「再投資」「機會」這套說法,存在的目的就是把「我們砍掉了 350 個職位」翻譯成「我們正在擁抱未來」。兩句話講的是同一張報表,只有一句能在截圖裡活下來——所以被說出口的就是它。
而重組真正做的事很具體:管理層壓平最多三層,研發重組為約 60 個「自治」團隊,國家版圖砍掉大約 30%。最後這條最該被注意,卻得到最少關注。退出 22 個國家不是 AI 策略,是一套薪資地理學。不需要任何智能體也算得出:法律實體少了,營運成本就低了。AI 敘事是外包裝,組織架構圖才是產品。
真正的破綻,是砍誰來餵什麼
GitLab 給客戶的說法是:AI 智能體很快會接手軟體開發裡的體力活,而 GitLab 想成為這些智能體運行的平台。為了走到那一步,它先裁掉人,再把省下的錢指向服務 AI 負載的基礎設施。這個先後順序,我們已經反覆記下:先砍人,再指望平台日後把活補上,然後把整件事說成投資,而不是減法。
其實有一種說法是誠實的。一家公司大可以說:我們相信智能體 AI 會減少所需工程師數量,所以我們提前裁、押注工具鏈。這是個冷酷但站得住的策略判斷。可 GitLab 偏偏選擇在計入 3500 萬美元省錢支出的同時,說這「不是省錢」——相當於嘴裡塞滿食物還堅稱自己沒在節食。智能體時代或許真會如約而至。但它在 GitLab 消滅的第一樣東西,不是繁瑣雜活,而是 350 個人——還是在公司財報超預期的那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