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16 日,《京鄉新聞》把韓國統計部門經濟活動人口調查的微觀資料拉出來重新拆了一遍,拆出來的結果跟往年不太一樣。
7 月,韓國 15 到 29 歲的就業人數比去年同月少了 191362 人。這個總數本身不算新聞,青年就業已經連續掉了很多個月。真正變化的是這些減少分布在哪些產業。
資訊通訊業一個產業就少了 74517 名青年就業者。按報導的說法,這是 2014 年該微觀資料可以線上分析以來,單月降幅最大的一次。
專業、科學與技術服務業少了 23640 人。
兩個產業加起來 98157 人,占青年就業總減少量的 51.3%。
去年掉的是工廠與餐廳,今年掉的是辦公大樓
拿去年的結構做對照,差別一眼就能看出來。
去年,帶動韓國青年就業下滑的是製造業與住宿餐飲業。這兩個產業吸納的年輕人最多,合計貢獻了當年青年就業減少量的 67.5%。那是一種熟悉的、跟景氣循環掛鉤的下滑。
今年重心搬了家。資訊通訊業按韓國的產業分類,裝的是出版、郵政與電信、電腦程式設計這幾塊;專業科學與技術服務業裝的是研發,以及法律、會計、稅務、顧問這類專業服務。這兩個籃子,恰好是韓國官方與學界口徑裡 AI 使用程度最高、被認為暴露度最高的兩個。
一年之內,青年就業損失的重心從「進入門檻低、跟著景氣走」的職務,挪到了「要念完書才進得去、過去被當成安全選項」的職務。
不要把這一個月讀成因果
這裡必須停一下。
韓國政府對把這個變化直接歸因於 AI 擴散抱持保留態度,理由是這兩個產業的青年就業此前一直穩定成長,眼下的回落可能來自基期效應,也可能只是一次臨時調整。這個提醒是對的。一個月的微觀資料說明不了因果,產業分類裡也混著與 AI 無關的東西,比如郵政就裝在資訊通訊這個籃子裡。
但兩件事同時成立:這一個月不足以證明 AI 正在取代韓國的年輕工程師與年輕會計,同時,這一個月是十二年來第一次把最大的單月缺口放在資訊通訊業頭上。
韓國銀行去年 2 月在《AI 與韓國經濟》裡給過一個結構性判斷:韓國國內 51% 的職務會受到 AI 採用的顯著影響,其中受影響最深的不是低學歷低收入族群,反而集中在女性、年輕人、高學歷與高所得族群。《韓國時報》在同一天的報導裡補了一個更尖的數:27% 的勞動者處在「高暴露、低互補」的職務上,也就是 AI 做得了他們的活,又不太需要他們配合。
按這個框架看 7 月的資料,掉得最多的地方,正好是模型早就點過名的地方。
跟美國的資料擺在一起看
這不是韓國一個國家的讀數。
史丹佛數位經濟實驗室 8 月 12 日把美國的口徑 從 13% 修到 19%,並且點了機制的名:可以被寫下來、被編碼的知識最先被取代,靠現場累積的隱性經驗反而扛得住。這個機制解釋的正是韓國這組資料的形狀,初級工程師、初級會計、初級顧問,工作內容裡可編碼的比例最高。
另一邊的證據也要擺上桌。紐約聯準銀行 6 月的研究把美國應屆生失業的主因 歸給遠距工作結構的變化而不是 AI,7 月我們也寫過 美國初級職缺招募資料裡的「零效應」結論。也就是說,在 AI 是不是主因這件事上,跨國的證據到現在仍然是分裂的。
韓國這組資料的價值不在於終結這場爭論,而在於它是第一份把「損失重心從藍領挪到知識工作」這個轉向拍進國家級微觀資料裡的讀數。
這份資料對哪些人有直接意義
電腦程式設計、電信與數位媒體出版的初級職務。 74517 這個數落在一個產業、一個月上,量級足夠大,不能當雜訊處理。要盯的不是這一個月,是接下來三到四個月這個數字往哪個方向走:如果 8 月、9 月繼續放在資訊通訊業頭上,基期效應的解釋就站不住了。
法律、會計、稅務、顧問的入門職務。 專業科技服務少的 23640 人,絕對值不大,位置很敏感。這些產業的人才結構靠金字塔底部供血,底部一旦連續兩三年收窄,五到八年後的中階供給會跟著塌,這條鏈在韓國比在美國更緊,因為韓國的專業資格路徑更集中。
已經在職的人。 韓國銀行那句「高暴露、低互補」值得當成一把尺自我檢查:如果你的產出可以完整交付給一個沒見過你客戶的人,你在高暴露那一側;如果你的產出依賴你在這家公司待了幾年才知道的東西,你在互補那一側。
韓國的另一條線也在同步走。7 月我們寫過 現代與起亞的工會把機器人寫進了勞資協商,那是藍領在制度層面提前設防。白領這一側,目前還沒有對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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