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15 日，KPMG 發布了 2026 年 CEO 調研，樣本是全球 1300 多位大公司 CEO，其中 400 位在美國。美國這一組裡有兩個數字，方向正好相反：89% 的 CEO 預計三年內公司人員會增加，53% 則計劃在未來兩到五年裡，於部分領域裁員。
兩個數字並不矛盾。一家公司可以一邊把某個職能砍掉，一邊往另一個職能裡招人，算下來淨增 3%，兩道題它都會答「是」。這份調查值得讀的，就是這兩個「是」之間的距離。
增長到底有多大
89% 聽上去很寬鬆，細分之後就沒那麼寬鬆了。問到增長幅度，60% 的人預計不到 5%，26% 預計在 6% 到 10% 之間，只有 2% 預計會到 11% 至 25%。三項加起來是 88%，和 89% 差了一個點，KPMG 沒有解釋，大概是四捨五入。無論哪個數字，重心都壓在 5% 以下。放到一家一萬人的公司，淨新增的位置不到 500 個。
再看 CEO 們打算怎麼處理兩到五年裡的人。86% 在圍繞人和 AI 的協作，重新設計職位、職業路徑和團隊結構。83% 要留住並培養高潛力員工。79% 在招 AI 和技術人才。53% 計劃在部分領域裁員。四件事裡，裁員是最少人選的一件，但它仍然過了半數。
調查的一篇產業報導把去年的同一項數字寫成 35%。如果這個對比成立，那就是一年裡漲了 18 個百分點，從少數 CEO 變成了多數。
讀這個數字要留一個邊界。KPMG 的發布稿把 53% 放在「勞動力與 AI」的章節裡，但沒有說這些裁員是 AI 造成的，也沒有按職能或產業拆分。這是 CEO 們說自己打算做的事，不是已經宣布的事。
AI 這一筆帳
同一批 CEO 正在花錢。84% 把 AI 列為未來三年的頭號投資重點，65% 打算明年拿出至少 10% 的資本支出預算投給 AI。回報也不是馬上來：14% 預計 6 到 12 個月見效，68% 預計一到三年，13% 預計要三到五年。
AI 代理人的評價則很分散。只有 9% 的人說 AI 代理人目前對公司是變革性的，39% 報告了明顯的效率或增長提升，43% 報告了較小場景裡的中等效果。
接下來這一條，對就業影響最大。81% 的美國 CEO 認為，未來五年裡，AI 成本上漲對公司利潤的影響會超過人工成本；一半的人說，控制 AI 落地成本很難或非常難。這是一句財務部門的話。預算表裡新長出來的大項是 AI，會動利潤的不再是人工，而這筆錢得有出處。出處最常見的，就是人員。
已宣布的裁員說了什麼，沒說什麼
把調查和已經數得出來的裁員放在一起看。9 月，Challenger 統計到美國企業宣布裁員 43,281 人，其中歸因於 AI 的是 3,961 人，約占 9%，在各類原因裡排第五。多數 CEO 說自己要在某個地方裁人，而公開的數字顯示，真正說出口的不多，把原因寫成 AI 的更少。
中間的缺口是被安靜的辦法填上的。10 月 15 日，Marsh 把 Thrive 計劃的節省目標從 4 億美元提到 6 億美元，並說中後台已經開始靠自然減員消化，沒有給人數。聯準會褐皮書裡有 5 個轄區的企業用自然減員或延後招募來兌現 AI 帶來的效率。富國銀行的人員比一年前少了 1.7 萬，美國銀行少了近 3500 人。這些沒有一條是裁員頭條，但放進同一份調查裡並不衝突：53% 在計劃裁，89% 仍然預計總量會漲。
不是所有銀行都在縮。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人員分別是 4.75 萬和 83,728 人，兩家都比上一季度多。同一個產業裡，有的業務線在收，有的在長，這正是 89% 和 53% 能同時成立的樣子。
做調查的這家公司本身也是一個樣本。KPMG 向這些 CEO 賣 AI 顧問服務，9 月它在英國裁掉了約 200 個顧問職位，AI 和資安方向的人也在其中，給出的理由是自然離職率太低。勸客戶重新設計職位的這家公司，對自己也是這麼做的。
初階職位那一行
75% 的美國 CEO 說，AI 讓他們重新思考初階職位需要什麼技能，81% 說它改變了公司培訓和培養員工的方式。調查用的詞是「重新思考」，不是「削減」。但這句話落在一個我們已經記錄過的底數上：法律和顧問產業的初階職位自 2023 年以來已經減少了 35%。一位 CEO 一邊改寫初階職位的說明，一邊把增長控制在 5% 以內，那麼這扇門不會開得很大。
對職業意味著什麼
要看的不是某一個職位名稱，而是淨增長的形狀。增長在 5% 以內，新位置本來就少，而 79% 的 CEO 說自己在招 AI 和技術人才。處在被重新設計的職能裡的人，面對的考驗和被裁不一樣：職位改完之後，上面還有沒有你的名字。
調查沒有點任何職能，方向只能從旁證裡找：Marsh 的中後台、富國和美國銀行的營運職位，以及給這些職位輸送新人的初階入口。時間點看回報週期。如果 68% 的 CEO 預計 AI 在一到三年裡見效，那麼要拿出節省數字的壓力會在 2027 到 2028 年達到高點，Marsh 也說它的大部分動作會在 2028 年底前完成。
對正在考慮換位置的人，更有用的是調查裡另外兩個數字。60% 的 CEO 把技能缺口列為勞動力方面的首要擔憂之一，55% 擔心員工的 AI 系統培訓。在一份整體招人很慢的計劃裡，這是少數還有空位的地方。明年值得盯的是 53% 這一項：如果它守住甚至上升，而 89% 掉下來，那麼今天的內部換位，就會變成真正的收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