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倫敦。諾和諾德(對外名稱已改成 Novo)開了一整天的資本市場日,執行長 Mike Doustdar 在開場那份策略簡報裡放了一行字:全職員工降到約6.6萬人,比高峰時少了1.3萬。
這個數字比去年秋天宣布的要大。2025年9月,Doustdar 上任兩個月就宣布全球裁掉9,000人。一年過去,實際少掉的是1.3萬。多出來的4,000人,公司發言人隔天向 BioSpace 解釋,大部分稱不上裁員:有自然離職,有退休,有主動離開,更多的是職缺空出來以後決定不再補人。
Doustdar 在台上說得很直接:這些決定不容易,但非做不可,省下來的錢要拿去餵研發。公司簡報給了數字:超過100億丹麥克朗的節省,轉投到商業和研發兩塊。
錢進了研發,研發先把AI的帳擺了出來
同一天下午的研發場次,上台的是兩個人:首席科學長 Martin Holst Lange,和 AI 與數位創新副總裁 Mishal Patel。讓一位AI負責人跟首席科學長並排講研發策略,這個安排本身就說明了研發部門現在怎麼看自己。
研發簡報第7頁,標題是「AI 貫穿整條研發價值鏈,提升速度、成功率和生產力」。頁面上列了2026年已經做到的幾件事:
- 臨床研究報告的生成速度提高10倍;
- 挑選臨床試驗中心、做族群分析,花的時間少了90%;
- 靠虛擬實驗篩出來的基因,標靶命中率提高3倍以上;
- 平均測試的分子數量是原來的3倍以上,一輪「設計、合成、測試、分析」循環壓到4週。
第8頁講了一個具體案例。團隊想找一款每月打一針的胰澱素類似物,把人設計的序列和機器學習設計的序列放進同一個循環裡迭代,測了大約2,000個分子,拿到候選藥物的時間縮短一半,循環次數少了約60%。
這些都寫在給投資人的資料裡,是公司自己願意對外報的成績。9月16日,諾和諾德還宣布和 Anthropic 合作,在研發流程裡測試 Claude Science,同時用 Anthropic 的模型做AI輔助的軟體開發。Doustdar 在那份新聞稿裡給公司定的目標是「全球最AI驅動的醫療保健公司」。
諾和諾德沒說的那一層
要說清楚:諾和諾德從來沒有把這1.3萬人和AI掛鉤。公司講的是競爭,是禮來搶走了減重藥的市占,是司美格魯肽專利到期前要瘦身。這些都是真的。
但把兩份簡報放在一起讀,有一處對得很準。策略頁說省下的錢投進研發,研發頁說研發現在靠AI提速。臨床研究報告是藥廠裡最耗人力的文書工作之一,一份報告動輒幾百頁,歷來由醫學寫作團隊一稿一稿磨出來。「生成快10倍」如果在全公司推開,意味著同樣的報告量,不需要原來那麼多人寫。挑選試驗中心和族群分析也是一樣,這是臨床營運和藥物計量學團隊的日常工作,少花90%的時間,最先被壓縮的就是做這些事的工時。
組織架構也在往同一個方向走。策略簡報把研究和開發合併成了一個部門,直接向首席科學長報告的人數少了一半以上。頂上的層級變薄,底下的流程變快,省下的預算留在研發內部。整件事從頭到尾不需要誰說出「被AI取代」這幾個字,重組給了它一個關於架構、而不是關於軟體的名字。
這種壓縮很少以裁員通知的形式出現。那4,000個「不再補人」的職缺就是例子:沒有WARN文件,沒有工會協商,沒有新聞稿,只是一個人走了,位子沒了。
放進資料庫裡對照
這種「人越來越少、沒人宣布裁員」的曲線,我們今年已經記下好幾條。Globant 第二季營收跟去年同期幾乎一分不差,員工卻少了2,673人,連續五個季度往下走。Oracle 一個季度營收193億美元,帳上的人比一年前少了2.1萬。保德信在紐瓦克分三輪裁了196人,從頭到尾沒提過一次AI。
諾和諾德這個規模放進去,是製藥產業裡第一次這麼大的數字。高峰時員工超過7.8萬,現在6.6萬,一年縮了大約六分之一。按丹麥媒體用《Børsen》資料算的口徑,光丹麥本土就少了7,000多人(The Local)。市場並不買帳:資本市場日當天,諾和諾德股價收跌近8%。
對藥廠白領意味著什麼
最直接暴露的是三類職位。第一類是醫學寫作,負責臨床研究報告和法規申報文件,報告生成提速10倍,這是簡報上點了名的工序。第二類是臨床營運裡做可行性評估和挑選試驗中心的人,以及做族群分析的統計和藥物計量學職位,那個90%說的就是他們的工作。第三類是早期研發裡重複性高的合成與篩選,機器學習把循環次數砍掉六成,同樣的候選藥物需要的實驗輪次少了。
時間上看,諾和諾德給自己定了2030年的研發目標:每年超過15次首次人體給藥,至少10個三期計畫。計畫數往上走,人往下走,中間靠的就是那一頁AI成績單。接下來值得盯的,是明年第一季年報的員工數,以及其他大藥廠的投資人日會不會跟著報出類似的「報告快幾倍」。一旦第二家報出來,醫學寫作這個職位的縮編就不再是一家公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