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裁員季裡，「AI幹的」大多是一句借來的託詞——公司指著一項從別人那兒買來的技術。而6月16日傳出的ServiceNow這一輪裁員，有一點讓人不太舒服地與眾不同：ServiceNow就是那個「別人」。它賣的正是把企業工作自動化的AI智慧代理，如今卻裁掉了自己數百名員工，還白紙黑字地把功勞記在自家平台在公司內部跑出的「真實AI效率」上。宣講用的簡報，終於撞上了自己的組織架構圖。
發生了什麼
據Salesforce Ben與NowBen報導，ServiceNow在一次重組中裁掉了三位數的員工。據稱受衝擊的是解決方案諮詢、銷售、產品行銷以及培訓賦能——也就是把產品和買家連起來的那層「人肉黏合劑」，恰恰是一套自信的AI自動化敘事聲稱能壓縮掉的環節。
公司的聲明沒有躲在含糊的「市場環境」後面，反而迎了上去：「我們的平台正在公司內部產生真實的AI效率，」ServiceNow說，同時它「正在積極投入並招聘這個時代所需的AI技能職位」，並「以紀律管理人頭，讓今年結束時回到年初的水準」。翻譯過來就是：我們不是在收縮，是在重塑——少要些昨天的職位，多招些明天的，淨額持平。話說得很漂亮。但對解決方案諮詢團隊裡的人來說，那也還是同一扇門。
真正扎心的，是說這話的人
讓這件事不止是裁員追蹤表上又一行的，是傳話的人本身。2023年，當科技業其餘公司忙著大規模裁員時，執行長Bill McDermott特意承諾ServiceNow「不會」裁員。那個姿態曾是品牌的一部分——一個靠做加法、而非減法成長的企業級廠商。今年稍早McDermott換了個說法：ServiceNow會借助AI帶來的生產力提升，避免去填補自然流失留下的空缺，把人頭大致維持平穩，一路撐到2027年。6月這輪裁員，正是「我們不會裁人」悄悄變成「我們會把『要再招人』這件事自動化掉，並在平台已經能覆蓋的地方做修剪」的那一刻。
一家軟體公司拿自家產品「試吃」，邏輯上說得通，如果它的智慧代理真能幹活，ServiceNow當然有權跑得更精簡。但觀感無法迴避：當一家整套銷售話術都是「讓我們的AI幫你省下那些人頭」的公司，開始這麼處理自己的人頭時，管線裡的每一個客戶都在看一場現場演示。這產品好用到足以裁人。這要麼是最強的客戶背書，要麼是廠商史上最誠實的一張警示標籤。
如果你做銷售、做支援、做諮詢
據稱受衝擊的那些職位——諮詢、售前、行銷、賦能——正是AI廠商們兩年來一直堅稱會「增強」而非「取代」的白領中間層。ServiceNow剛剛演示了：「增強」和「不再需要那麼多」並不互斥。如果你的工作是去解釋、定位、或手把手陪跑一款軟體產品，那個不太舒服的結論是：最容易被自動化的知識工作，也許恰恰是離自動化公司本身最近的那一類。
這一切並不意味著AI其實在偷懶、裁員純屬做給人看的成本戲碼——ServiceNow有真實的採用率，也有真實的產品，正因如此，那套說法才可信到令人不安。對任何想盤算自身風險的人，更乾淨的一句總結是：AI取代的故事升級了。它不再只是苦苦支撐的公司借個熱詞，而是熱詞的製造商親自下場、援引自己，並按它們自己的措辭，讓今年結束時「回到年初的水準」——減去那些把它們帶到這一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