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1994年還有分量的雜誌,到了2026年還得照樣發薪水。這兩件事已經合不到一起了。
5月29日,Awful Announcing、Front Office Sports、Barrett Media 同時披露:**《運動畫刊》(Sports Illustrated)**裁掉了大約10到15名員工——是母公司Minute Media本輪全球12%、約60人裁員的一部分。Minute Media手裡握著SI的營運執照,是2024年從上一家——出現違約的Arena Group——手裡接過來的。
名字比數字重要。
名單
被裁者中包括:Greg Bishop,在SI寫了12年以上封面故事;Stephanie Apstein,許多讀者心裡「SI特稿的味道」就是她的棒球文字——離她在SI滿15週年只差8天;Michael Rosenberg;做大學美式足球的Mike McDaniel(在SI工作了四年半);Madison Williams、Stephen Douglas,還有編輯Kyle Koster。
「小時候我最想做的事,就是給《運動畫刊》寫封面故事,」Bishop在公開告別裡寫道,「能做這件事的每一天我都很喜歡——一做就是12年。」
砍掉機場書報攤上你看了十年的署名,不是一輪普通的裁員。這是一個品牌已經沒辦法再可信地說「我還是你印象裡的那個我」的那一輪。
Minute Media給出的理由
Minute Media的措辭,是把這件事拉進AI勞動力敘事的關鍵。公司向CTech表示,這次縮編是為了「更高效、更聚焦的長期成長」,讓營運適應「媒體市場的變化和人工智慧的崛起」。
這是2026年的標準腔調。PayPal、Cloudflare、Intuit、Wix、Amdocs整個5月都用過它的不同變體。讓Minute Media這一版落點不一樣的,是公司同一天宣布的另一項決定:終止與VideoVerse的合約——這家印度短影音AI公司是Minute Media在2024年花約2億美元收的。官方說法是「更聚焦」;營運層面上的說法是,一筆挨著AI風口的高價收購沒回本,現在由公司裡的人去消化這個代價。
「先押AI收購、收購回不本、再裁老員工去填下一個賭注」——這個序列正在數位媒體業裡變成一個可辨識的模式。
SI真正的問題
SI不是因為AI才崩的。SI從2018年Meredith拋售那輪開始就在慢動作崩塌:經過Maven時期、經過Arena Group違約、經過2023年那場AI署名醜聞——雜誌被發現以假作者名加AI生成大頭照在線發稿,再到現在的Minute Media。每一任都比前一任砍得深。每一輪過後,剩下的封面級寫手,相對網站上鋪底的自由撰稿人越來越少。
AI是2026年這一輪的催化劑,具體表現在兩點。
第一,生產可發表體育稿件的成本崩了。一篇過去要專門記者去寫的常規覆盤稿,現在大型模型幾秒鐘就能起草、人工只需輕度編輯。2023年的署名醜聞是SI營運方第一次得出「這筆帳划得來」的訊號;2026年這一輪表明,新一任營運方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只是沒明說。
第二,資深署名的價值沒有以同樣的速度崩塌——但市場願意為它付的價格在崩塌。Bishop和Apstein仍然是頂級寫手。問題是知道這一點的讀者群在縮小,而演算法分發層——Google AI概覽、Apple News摘要、TikTok精華剪輯——並不會因為署名是Bishop就給一篇特稿更多權重。一個名字能拿到溢價薪水,前提是分發層願意獎勵它。現在越來越不願意了。
500人公司裡裁12%意味著什麼
Minute Media的資產裡有The Players’ Tribune、FanSided、Sports Illustrated Swimsuit,以及SI本身的營運執照。在這套組合裡整體砍12%、其中約10到15個職位專門來自SI,表明公司認為邊際一塊錢的人工投入回報最低的位置在哪裡:SI的招牌署名貴,自由撰稿人池子便宜,The Players’ Tribune有清晰的產品-市場契合,SI Swimsuit是另一個能單獨變現的IP。
沒說出口的問題是:到2026年底,SI還是一個真正在運作的編輯部,還是只剩一個套在以自由撰稿人為主的內容業務外面的品牌外殼?很多雜誌熬到第五任老闆就是這種結局。這次裁員名單本身沒把這個問題擺到桌面上。沒人急著否認,反而把它擺得很清楚。
Minute Media應該把回旋風險算進價格
Klarna模式——AI替人、服務品質下滑、悄悄回招——也適用於媒體,但有一個重要差異。Klarna可以用NPS衡量客戶滿意度,幾個月內就能拐頭。SI沒辦法用幾個月的尺度衡量品牌威望的折損。它得用品牌信任侵蝕的年份來量;等趨勢線變得無可爭辯的時候,定義這個品牌的人才早就走了。Bishop有12年封面經驗。他有選擇。Apstein有15年的棒球。她有選擇。下一家想要他們任何一位的雇主大概會出和SI過去一樣的價;而這種決定在十年尺度上的累積漂移,就是一本傳奇雜誌怎麼悄悄變成一個品牌授權生意的過程。
6月看什麼
- Bishop和Apstein去哪。 The Athletic、ESPN企業線、Defector、還是一個Substack專案,每一種落點都在說明嚴肅運動長文的棲息地現在在哪。哪裡接收,就是這類作品的讀者遷徙到哪的領先指標。
- Minute Media會不會發布SI的前向編輯計畫。 通常老闆會把裁員包裝成「把資源投到別處」;這裡沒有這種公告,本身就是個訊號。
- TikTok音樂部門的廠牌關係重構和SI這輪,會不會被當成同一個故事來報導。 它們結構上就是同一件事:分發平台越來越願意繞開過去被認為不可或缺的中介。一邊是唱片廠牌,一邊是招牌署名。
Bishop告別信裡有一句話,應該作為2026年所有媒體裁員覆盤的題辭:他喜歡自己能做這份工作的每一天。喜歡工作的人面對的勞動力市場,現在和所有人面對的是同一個——價格由一個不知道SI封面曾經意味著什麼的演算法,正在即時重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