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一早，沃爾瑪把2027會計年度第二季的成績單擺了出來。營收1879億美元，年增5.9%；調整後每股盈餘0.81美元，漲了19.1%。公司順手上調全年財測，銷售成長從3.5%到4.5%提到4%到5%，調整後每股盈餘提到2.80至2.87美元。
那天市場討論的是29億美元關稅退稅和價格投入。真正值得停下來讀的，是法說會後半段那幾個比例。
三個比例
第一個：3100多家美國門市已經用上某種程度的自動化理貨。
第二個：自動化設施處理的電商履約量，已經過半。
第三個：付費快送占門市出貨的37%，創了紀錄。30分鐘內送達涵蓋38個美國市場，快送單量漲了48%。
這三個數字切的是同一件事。貨從倉庫到門市、再從門市到家門口的這條鏈，沃爾瑪正在一段一段交給機器。
同一場法說會還給了另一組數字。美國同店銷售（不含燃油）漲2.6%，公司說主要靠來客數，不是靠客單價撐起來的。山姆會員商店美國同店漲4.4%，交易筆數漲7%。全球電商漲23%，美國電商漲24%，這已經是連續第十個季度超過20%。美國第三方賣場銷售漲52%，全球廣告營收漲38%，會員收入漲了近17%。
生意在長，而且長得不慢。
這份財報真正的分母，是那個沒有變的數字
沃爾瑪全球僱用210萬人。公司人資長Donna Morris公開講過，未來三年這個總數大致不動，變的是職缺結構；她還講過一句更直白的——她進公司六年，員工總數跟當年差不多，但營收高了很多。
把這句話和上面那組成長數字並排放，事情就清楚了。
美國電商連著十個季度漲二十幾個百分點。在自動化鋪開之前的零售模型裡，履約量漲多少，倉庫和門市後場就得多徵多少人。揀貨、包裝、分揀、上架、盤點，每一段都是人力密度極高的活。沃爾瑪現在的做法是：量照漲，人數按住不動，中間那塊差額由3100家門市的自動化理貨、由過半的自動化電商履約來填。
這裡沒有裁員。沃爾瑪這一季沒有宣布任何一輪門市裁員，公司這一年在AI敘事上的姿態一直是給全體員工做技能訓練，而不是取代。Morris本人還表過態，別的公司拿AI當裁員的理由，這件事在她看來很遺憾。
所以這份財報裡找不到可供統計的減員數字。被吸收掉的，是本該發生卻沒有發生的那些徵才。
前一天，Lowe’s給的是另外一半答案
8月19日，Lowe’s第一次公布自家AI導購Mylow的累計數字：接了大約2500萬次顧客提問，用過它的線上顧客，轉換率是沒用過的三倍。同一份財報裡，可比交易筆數跌了2.1%。我們當天寫過，這兩組數字讀在一起，故事就反過來了。AI沒有把新客帶進來，它只是讓原本要開車到店裡問一句話的人，在手機上把話問完了。
兩家美國零售商，隔一天出財報，AI在裡面扮的角色正好配成一對。
Lowe’s那邊需求在縮，AI負責把縮小的池子攥得更緊，代價是水管區那個做了十五年的老師傅不再被問到。
沃爾瑪這邊需求在長，自動化負責把多出來的量接住，代價是這些量本來會創造出來的職缺，沒有被創造出來。
一個是存量職缺被掏空，一個是增量職缺沒長出來。兩條路走到最後是同一個地方：零售業的人數曲線不再跟著生意走。
哪幾段工時先被抽走
電商履約後場最先。 自動化設施已經處理過半的電商訂單量，揀貨、包裝、分揀這三道工序的增量徵才基本停在原地。第三方賣場裡將近一半的貨走沃爾瑪自己的履約服務，比去年同期高了約4個百分點，這部分量也一併進了同一套自動化裡。
門市收貨和上架是第二段。 3100多家門市的自動化理貨，改的正是從卸貨口到貨架這一段的工時結構。這一段過去是夜班補貨班的活，是零售業最標準的入門職缺之一。
配送調度是第三段。 30分鐘送達要涵蓋38個市場、快送單量要撐住48%的成長，排班和路徑不可能靠人手排。這部分決策已經在演算法裡。
顧客詢問是第四段，而且才剛開始。 沃爾瑪的AI購物工具Sparky使用量年增70%，用它下單的顧客客單價比不用的高40%。Lowe’s那2500萬次提問說明了這類工具吃掉的是什麼：貨架前那次對話。
沃爾瑪這兩年新造的職缺，是「agent developer」這一類：建AI工具、維護自動化設備、管資料。這些職缺真實存在，但在數量級上跟被吸收掉的徵才不是一回事，要求的起點也不一樣。
三年這個窗口
Morris給的時間窗是三年。也就是說，如果到2029年前後沃爾瑪的生意還按這兩年的速度長，而人數確實按在210萬上，那麼美國最大的民營雇主將完成一次不含裁員的規模化取代。
這個過程不會進Challenger的裁員統計，不會觸發WARN通知，不會有內部信流出來。它只會出現在一個地方：徵才公告的數量。
這也是我們這一年反覆看到的同一件事換了個形狀。8月13日Globant的季報裡，人少了2673個，人均營收提到9.58萬美元，那是IT服務業用減員的方式抬人均產值。沃爾瑪走的是另一條：不減人，讓生意自己長過去。分子分母哪個動，對財報是兩回事；對一個正在找零售業入門職缺的人，是同一回事。
去年沃爾瑪在矽谷那輪技術職調整，我們寫過公司自己怎麼定義那次重組。那次動的是總部。這一次沒有動人，動的是貨架和輸送帶之間那段路。
Sources
- Walmart Releases Q2 FY27 Earnings — 沃爾瑪公司新聞室，2026年8月20日
- Walmart Q2 Earnings Call Highlights — 法說會自動化與履約比例
- Walmart CEO wants everybody to make it to the other side — 210萬人數政策與Donna Morris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