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自動化的瓶頸,很久以來都不在機器人本身。機械手臂便宜、可靠,交期以週計。真正的瓶頸是:任務一變,就得請一個技能很專、價格很貴的人來重新編程——所以自動化只活在把同一個零件做一百萬遍的工廠裡,進不去那些不這麼幹的工廠。
8月3日週一,一家總部在倫敦和雪梨的公司 Reimagine Robotics 走出隱身期,產品正對著這個瓶頸。裡面有一個數字值得停下來看:在一個客戶現場,他們把「做出並測試一個新機器人動作」的時間,從大約一天壓到了大約十分鐘。
這不是隨便一支車庫團隊
Jonathan Scholz 在倫敦創建了 Google DeepMind 的應用機器人團隊,並帶了七年。2025年4月,他和三位前同事 Oleg Sushkov、Akhil Raju、Misha Denil 一起創辦了 Reimagine。前種子輪金額未揭露,投資方是 Fly Ventures、firstminute capital 和一批天使。
Scholz 把這套方法叫「monkey-see, monkey-do」——照貓畫虎。工人做一遍給機器人看,看它試,做錯了當場糾正,然後接著幹下一件事。整個迴路裡不需要專業程式設計師。
「機器人來的時候應該帶著新同事的態度:『我能幫什麼忙?你想讓我做什麼?』」他說,「懂這套流程的人,應該能直接做給機器人看,把這兩個問題回答掉。」
他反覆強調這是增強而非取代:「對我們來說,這不是要把人從流程裡拿掉。一個在崗位上學習的機器人是依賴人的。是工人辨識出瓶頸,是工人示範機器人該怎麼幫忙,是工人不斷糾正它直到它真的有用。」他把這形容為「一個放大人類勞動的工具」。
這話可以照字面信。他多半真是這麼想的,而且短期內多半也是對的。但它不是最要緊的那部分。
十分鐘這個數字,改變的是「誰會被自動化」
看看 Reimagine 揭露的兩個落地案例。在一家按單客製的塑膠件廠,機器人被訓練來通宵看管3D列印機——取列印床、開合卡扣、按控制鍵——然後客戶自己的團隊用這個平台,把清洗、固化、烘乾幾道工序也自動化了,全程沒請外人。另一個專案是從廢舊硬碟裡回收關鍵材料,公司和製程工程師一起搭了一個三台機器人的拆解工位。
按單客製塑膠件。硬碟拆解。這恰恰是過去自動化算不過帳的那類活——任務一直在變,重新編程的成本壓倒一切。當迭代成本從一天掉到十分鐘,這筆帳就反過來了。一家永遠請不起系統整合商的小廠,現在請得起一台機器人了,因為「重新教它」變成了一個週二下午的事,而不是一張採購單。
還要留意塑膠件客戶那邊最先被自動化的是什麼:夜班。看機器,在夜裡,一個人。這不是試點的偶然——它是任何小工廠裡價值最高、阻力最小的那一塊,而它以前是有人在上的班。
增強和取代,是同一套機制的兩種速度
Scholz 的說法和「這會取代人」的讀法並不矛盾,它們是同一個事實在兩個時間尺度上的描述。
第一階段確實是增強。工人就是訓練訊號。他對「什麼值得自動化」的判斷、他對機器人錯誤的糾正,本身就是產品——這套系統離了他根本跑不起來,這讓他更值錢而不是更不值錢。這是真的。
第二階段是示範資料攢夠之後的事。Reimagine 進的是一份業內很熟的名單——1X、智元、Apptronik、NEURA、Sanctuary AI、Tutor Intelligence——全都在用人類操作員生成機器人基礎模型的訓練資料。這整個賽道的戰略邏輯就是:人類示範現在是稀缺輸入,而目標是以後需要得更少。每一次糾正既是修正,也是一個資料點。
這些都不能說明 Reimagine 的說法不誠實。它只是把擺在工人面前的條件講清楚了:你是專家,你的知識正是這套系統需要的,而你提供的價值正在被記錄下來。「與其讓一個人把一件枯燥的體力活重複上千次,不如讓他把它教給機器人,然後把這份能力用到任何需要的地方。」Scholz 說。如果「任何需要的地方」包括你自己,這就是筆好買賣。下一輪募資會說明很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