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7 日，Agility Robotics 向美國證管會遞交了 S-4 文件。我們在 6 月 25 日 寫過這家公司要透過 Churchill Capital Corp XI 借殼掛牌：25 億美元估值，Digit 已經在九家客戶的廠房裡跑滿六萬五千小時，Digit v5 拿到三億美元以上的多年期訂單。當時這個故事缺一樣東西，是營收。
現在補上了。2025 年，Agility 的淨銷售額是 180 萬美元。
一份攤開的帳本
同一年，公司營運虧損 1.4 億美元，營運支出 1.11 億美元，比 2024 年的 7100 萬漲了一半以上，全年燒掉大約 1 億美元現金。按 25 億美元的估值反推，股價營收比落在 1400 倍上下，數字來自 The Robot Report 對 S-4 的拆讀，原始文件在美國證管會的備查系統裡。
S-4 裡還多出一個先前沒寫明的限定詞：那三億美元的 Digit v5 訂單，來自一家客戶。不是三十家客戶的合計，是一家。
借殼掛牌的好處正在這裡。走傳統 IPO，公司要拿歷史業績去路演；走 SPAC，公司可以拿未來預期去路演。但文件一送出，帳本還是得攤開。
公開說明書裡真正的新東西是價目表
財務數字會被反覆引用，這份文件裡更值錢的其實是另外幾頁：Agility 第一次把 Digit v5 怎麼賣、賣多少錢寫清楚了。
租的話，機器人所有權留在 Agility 手上，客戶每月付大約 8500 美元，一年 10.2 萬美元，含機器人本體、軟體與維護，另外一次性收 2.5 萬美元部署費。按五年壽命攤，一台機器人給 Agility 帶來的營收大約是 53.5 萬美元。
買的話，客戶先付 20 萬美元，加 2 萬美元部署費，之後每年再付 3.6 萬美元軟體與維護費。五年合計約 40 萬美元。
這是倉庫人形機器人第一次有公開定價。在這之前，所有關於「機器人到底比人便宜還是貴」的爭論都建在猜測上，因為沒人報價。現在 8500 這個數字躺在美國證管會的備查文件裡，誰都可以拿去算。
8500 美元買到的是多少個人
我們 7 月 30 日那篇 用過一個換算：一個美國倉庫全職工人一年上班大約 2000 小時，所以 Digit 在全部客戶那裡累計的六萬五千小時，折合大概 32 個人年。那是 25 億美元估值底下的全部實績。
同一個算法反過來再用一次。Digit v5 標稱一天最多能跑 22 小時，這個規格我們在 7 月 1 日 引過。就算按六成稼動率打折，一年也有四千八百小時上下，等於兩個多人年。10.2 萬美元的年租攤到這兩個多人年身上，每個人年四萬出頭。
這個數字要怎麼讀，取決於你站在哪個倉庫的哪個工位。它不是碾壓式的便宜。但它也已經不在「貴得離譜」那一檔裡了。真正變了的是另一件事：從今天起，這場比較不再需要想像力，只需要一張試算表。
800、7000、25000
S-4 還畫了一條部署曲線。2027 年前後鋪出 800 台 Digit v5，2030 年做到 7000 台，2035 年最多 25000 台。
把租金乘進去看。1000 台一年帶來 1.02 億美元訂閱營收，5000 台 5.1 億，1 萬台約 10 億，25000 台約 25.5 億。
於是有了兩個刺眼的比值。Agility 光要搆到「1000 台」那一格，營收就得比 2025 年長 57 倍；而 25000 台那一格，正好是 2025 年營收的 1400 倍出頭，和今天的估值倍數對上了。這不是巧合，這就是 25 億美元這個數字的算法：市場先按 2035 年的機器人數量給公司定價，再倒回來看今年的帳。
Agility 自己在文件裡提醒，這套單位經濟學建立在一堆假設上，實際合約、部署節奏、定價與稼動率都可能不一樣。這句提醒值得抄下來。
拿去和誰比
八月中，宇樹在上海證交所科創板掛牌，首日收盤漲 460%，募資 61 億元人民幣，約合 9.05 億美元。我們在 8 月 28 日 寫過那一天的週轉率。
兩家現在都進了公開市場，但暴露的東西不一樣。宇樹賣的是已經量產出貨的整機，Agility 賣的是未來五年的租金流。Figure、Apptronik、1X 估值同樣高，帳本還沒打開，所以還沒有人能替它們算股價營收比。Agility 先掀了蓋子，也就先接住了整個產業的算術。
對誰有影響，什麼時候
Digit 現在做的活很具體：搬週轉箱、上下料、分揀、看管機台。九個據點分布在舍弗勒、GXO、豐田加拿大廠、Mercado Libre 與亞馬遜。這不是「倉庫工人」這個職業整體承壓，是倉庫裡那幾道最重複、最難排班、最難招人的工位先被點名。
時間上，2027 年的 800 台攤到幾十個據點，每個據點也就幾個工位，還構不成一次勞動力事件。真正需要盯的是 2030 年那 7000 台。到那個量級，單一大型物流中心裡的 Digit 才會從試行專案變成排班表上的一行常規產能。
暴露機制也換了形式。過去它是「機器人有一天會取代你」，現在它是「你這個工位有了一個公開報價」。一個工位一旦被掛上美元數字，它在預算會議上的命運就變成一道算術題，而那場會議你不在場。
值得記的還有那個訂單集中度。三億美元的 v5 訂單來自一家客戶，意味著第一波真正的落地很可能集中在一家企業的網路裡，而不是均勻鋪開。哪家倉庫先動，哪家倉庫的工位先被重排。
最後一件事，盯住 8500 這個數字本身會不會掉。硬體價格向來只有一個方向。今天四萬出頭一個人年的對比還算勢均力敵，價格再降三成，這道算術題就不用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