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年時間，對中國人形機器人最誠實的批評是：它們很擅長後空翻和發表會，別的不太行——表演有餘，做事不足。這句批評開始過期了。從中國工廠和物流現場跑出來的數字，已經不再是展示數字，而是排班數字，而且正逼近到「值得認真對待」的程度。
那條效率漲了九倍的夜班
最清楚的例子來自深圳一個物流中心：三台人形機器人已經上了六個月夜班。剛開始時，它們每小時分揀約 100 件包裹，而人類工人是 500 到 600 件——又慢，又容易出錯，還搬不動大件。幾乎所有唱衰的人都以為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它沒有。營運方專門安排了資料採集員，記錄人類怎麼處理不同的包裹，然後乾脆改造分揀工位本身——加上斜面，讓機器人少轉身、少彎腰。六個月下來，吞吐量從每小時 100 件爬到了 900 件，約等於人類分揀工的 85%。據 Pandaily 報導，這些機器人現在被毫不諷刺地稱作中心的「明星員工」。
這裡的兩個槓桿值得拆開看。一部分收益來自機器人自己變聰明。但很大一部分來自工位被重新設計得更適合機器人——那些斜面滑槽、被編排過的工位。這恰恰是工廠自動化一貫的推進方式：你不是把機器扔進一個為人設計的職位，而是重造這個職位，讓機器能在裡面贏。85% 這個數字，是硬體和改造的共同成果，而改造能在多個站點複製，一台一次性的聰明機器人做不到。
不只是分揀
這也不侷限於倉庫。在南昌一家平板電腦製造車間，八台人形機器人被部署為品檢員，每台完成一次檢測循環約 20 秒，精度控制在兩公釐以內。品檢是個很說明問題的目標——它重複、又貼近判斷，而且歷來正因為完全自動化太脆弱，才在產線上養住了大量的人。
在網路層面，部署也在成倍增加。據同一報導，星動紀元（Robotera）已經把人形機器人放進了中國郵政和順豐營運的十多個物流中心，同樣做到最高 85% 的人類效率。當一家機器人廠商在多個真實客戶那裡給出一致的 85%，這和單一實驗室結果是兩種不同分量的說法。
為什麼要盯住 85% 這個數
八成五，乍看像是機器人還是輸了。在單一白班任務上，確實輸。但夜班的經濟帳，和白班的經濟帳不是一回事。夜班正是最難招人、流失率最高、還要付夜班津貼的地方。一台以人類 85% 速率運轉、卻能在凌晨兩點每晚照跑、不用班次津貼、不會臨時請假、也不會像 24 小時連軸轉的人那樣最終垮掉的機器——它不需要在峰值吞吐上贏過人，就已經是更便宜的選項。它只需要接近，而它已經很接近了。
這正是中國人形機器人這波推進裡，被政策頭條低估的部分。官方定的目標——到 2026 年底讓 10,000 台人形機器人進入真正的「工作模式」，出自中國工信部——很容易被讀成簡報上的雄心。深圳和南昌的數字，就是這個目標不再是簡報時的樣子。一台在墓地班裡每小時分揀 900 件的機器人，不是展示。它是一個剛剛補上了沒人願意坐的那個位置的同事，而曾經坐那個位置的人，應該仔細讀一讀這些吞吐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