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必治妥施貴寶（Bristol Myers Squibb）向新澤西州勞工部提交了一份WARN文件：普林斯頓總部再裁265人，離職窗口定在12月到明年5月之間。這是公司今年在新澤西州的第三輪裁員，前兩輪分別是2月的247人和4月的206人，三輪加起來718人。把時間拉回到2025年，新澤西州累計公佈的裁員人數已經超過1700人。
三份文件，三段幾乎相同的措辭。公司發言人的說法是「持續調整資源配置和組織架構，以應對快速變化的行業環境」；財務長大衛·埃爾金斯（David Elkins）在財報電話會上說的是「我們持續受益於戰略生產力計畫」。從2月到9月，這套語言沒有變過，也沒有一次提到「人工智能」四個字。
三輪加總，718人只是新澤西一個州的數字
單看9月22日這一輪，265人對必治妥施貴寶這個體量的公司算不上大新聞。但把三份新澤西州WARN文件按時間擺在一起：2月247人，4月206人，9月265人，三輪合計718人，等於平均每兩個月就有一輪新的裁員文件。往前拉得更長，從2025年算起，新澤西州累計披露的裁員人數已經超過1700人——這還只是一個州、只是有WARN法案強制披露要求才能看到的部分。
支撐這幾輪裁員的，是公司2025年2月公佈的一項多年期成本削減計畫，目標是到2027年底每年削減20億美元開支。公司把這稱為「戰略生產力計畫」，方向寫得很清楚：把資源從銷量下滑的老藥轉向新藥，為CELMoD系列產品的上市前投入和與BioNTech合作開發的PD-L1xVEGF雙特異性抗體pumitamig留出空間。2026年公司預計營運支出約165億美元。錢在明確地往新管線上挪，挪出這筆錢的崗位具體是哪些，公司從沒說清楚過。
同一個「不提AI」的模式，這次在製藥行業
我們9月18日寫過一篇關於保德信金融的報導：紐瓦克三輪WARN、196個崗位，公司的官方說法從頭到尾沒有出現「人工智能」這個詞。必治妥施貴寶這次幾乎是同一個模式的另一個樣本，只是換了個行業，從保險換成了製藥。
放在一起看會更清楚。就在這份WARN文件提交的前一天，9月21日，諾和諾德在倫敦資本市場日上確認過去一年少了大約13000名全職員工，同一場發佈會上，公司的研發主管和首席科學官把AI直接寫進了幻燈片：臨床研究報告出具速度提升了10倍。諾和諾德的裁員和AI效率提升，是同一天在同一場發佈會上擺出來的。必治妥施貴寶的裁員理由裡，除了「效率」「資源調整」這類可以套用在任何一次重組上的詞，沒有任何一處指向具體的技術機制。
這個「不提AI」的模式，我們5月已經追蹤過好幾例：領英（LinkedIn）裁掉875人、佔員工總數5%的時候，說法是「明確不是因為AI」；財捷（Intuit）CEO接受採訪時，把3000人、17%的裁員說成「和AI沒有任何關係」。這兩家公司好歹給出了一個可以被質疑、被核實的具體說法。必治妥施貴寶連這一步都沒有走到，它的用詞模糊到沒有任何一句能被拿出來核實或反駁。
這不是說必治妥施貴寶一定在用AI替代這些崗位，公開資訊不支持這個結論，也不支持相反的結論。真正能確認的是：專利懸崖壓力下的傳統製藥巨頭，正在用兩種完全不同的公開語言處理同一類問題。諾和諾德選擇把AI當作效率提升的證據來講；必治妥施貴寶選擇完全不提這個詞，把裁員包裝成「資源配置調整」。哪一種語言背後對應著更多的自動化，外部現在沒有辦法驗證。
誰在這718人裡，專利懸崖決定下一輪在哪
WARN文件不列具體部門，公開資訊也沒有指明這265人具體來自哪個團隊。但從公司自己給出的方向可以推斷：正在被砍掉預算的是那些支撐「銷量下滑的老藥」的團隊，正在被優先保留和擴充的是CELMoD和pumitamig這類新管線相關的崗位。對製藥行業的從業者來說，這個信號比裁員總數更值錢，它指向的是一種正在行業內普遍發生的資源再分配：老藥商業化團隊持續收縮，新管線的研發、監管事務和上市準備團隊持續擴張，即便公司整體員工人數在下降。
718這個數字本身不是終點。它是過去14個月裡，第三次以不到300人規模出現在新澤西州WARN記錄裡的數字，每一次都剛好小到不足以成為全國性新聞，又剛好大到必須依法公開備案。這個節奏，和我們在保德信身上看到的一樣：沒有一次性宣佈的「重組日」，只有一條還沒有官方終點的曲線，而這條曲線經過的每一站，公司都沒有說過「人工智能」這四個字。
